【头颅若滚不到爱人脚下,便是肩上的负担。】
——
献祭。
这个词语,对人类和魂兽均是意义非凡。
在人类遥远的野蛮纪元里,他们用名为“献祭”的仪式祭祀部落的信仰,贡上新收获的农作物或时鲜祭品。
但对魂兽来说,献祭是指十万年魂兽主动牺牲自身赋予魂师魂环的行为,是将自身生命与灵魂完全融入魂环的特殊能力,也是唯一能让从残酷生存法则中走出的兽族都为之巨震深惧的概念,其难言的特殊性无与伦比。
寻常魂兽,被猎杀后灵魂会回归世界本源,尚有转世投胎的一日。但,经由献祭的魂兽,是心甘情愿地燃烧了自己的一切,连灵魂都完完全全地交付出去,融入魂师的灵魂,某种意义上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魂兽与魂师天然敌对,对人类来说,献祭之事不过天方夜谭,属于做梦都不敢想的那种。
历史上有据可考的献祭,唯万年前的那次。十万年柔骨兔、十万年天青牛蟒、十万年泰坦巨猿,献祭于未成神的唐三。那次献祭情况特殊,他们的献祭也可以说是被逼无奈之时的抉择。正常情况下,魂兽怎可能为人类做到如此地步?
魂兽强横、骄傲、冷血,为了生存不则手段。极少数具有“家庭”观念的高等魂兽,他们的爱也只给身边寥寥数只魂兽而已,可惜魂兽无法献祭给同族。至于人类,他们永远被魂兽的温情拒之于门外。
落白生而为魂兽,不可免俗。
所以,他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可能为了人类献祭。
落白以为自己会暴怒的,可事实并非如此。当他听到霍雨浩这一番话时,他心底升腾起的第一情绪竟不是震怒或惊骇,而是极大荒谬之疑惑。
那是一种远远盖过极北之主被冒犯时应有之怒的疑惑,这种情绪的存在本身,就彰显着其主人不可一世的傲慢及冷漠。
落白从霍雨浩的肉.体检查到精神之海,确认他状态康健,这献祭之语并非他发作的疯病癔症,也并非一气之下的胡话,这才几经思考,下定结论。
“你着相了。”
着相,相当高高在上的一个判词,用于形容某人执着于外在形相、虚妄之相或个体意识而偏离本质。
落白将这词赠予霍雨浩,是觉得他过于执着情爱,本性、理智皆丧,忘记了他们共轭同盟的关系本质。
霍雨浩没有立刻反驳,只静静望着他,看落白再没有话要给自己,半晌后,笑出声。
“着相吗?不,恰恰相反。我从未有一瞬像现在这般,深刻的认识到你的性情本质。我曾以为你比人类还讲道理、究公平,事实是你只在事不关己的前提下才会有那般的‘礼貌’,实际上,你的性格底色相当傲慢。被你判了‘死刑’的人,再怎么奋力挣扎,也无法回到‘生’的一侧,你的心已为所有人写好既定剧本。你的傲慢原罪,是如此地令人深感无力,令人在疲乏的漩涡中厌憎。”
一旦有谁从一开始便被落白否决,那么那人便绝不可能用正常手段扭转他的看法。落白也从不因他人的所思所想动容,他的改变,只可能是他自己愿意,是他那一贯冷漠薄情的思考方式权衡出的利弊。
落白承了霍雨浩这一句算得上怨怼的指责,面无异色,平静地点点头。
他不觉得霍雨浩说错了。即使错了,他也不在乎。
傲慢吗?他有傲的资本。原罪吗?有人配来审判他?此时此刻的不在乎,亦是验证了霍雨浩对他冷漠、无情、目中无人的指控。
不过,那又如何。
落白这几秒的无声,并非是用于懊恼,而是快速投入下一个难题:已知霍雨浩目前心态,从幻境出去后,该如何解决?
这确实是个问题,落白最不缺的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首先,要先从幻境里出去,他不想在虚假的世界里掰正真实。其次,霍雨浩的“献祭”愿望肯定是得不到满足了,那么就使用破坏假世界的方式吧,不停歇的毁灭,幻境的能量或霍雨浩的意志力总有一个会撑不住的。然后——
“?”
落白抬头,脸上表情凝在变得意外的微妙一瞬。
霍雨浩的身体……突然开始燃烧?
虚无的白炎舔舐上两人的衣摆,带来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落白感知着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力量,罕见地用非常不确定式的语气问道:“这是,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