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在腰上的尾巴滑落,亮银尾钩轻敲果实外壳,霎时破出一道裂缝,甘甜果液汩汩流出。豹崽又蹭了蹭他,这才欢快地吃起来。
落白蹲在地上看它,霍雨浩站在一边看落白。
这算什么,养宠物?可是,魂兽有宠物的概念么?幼年时的落白,竟是如此柔软鲜活的吗?
要知道,即使霍雨浩对落白的心思很不单纯,他也无法否定,落白此人与“大发善心”四字完全不沾边。
过了一会,洞穴外突然传来一声兽族的嘶吼,遥远又模糊。
落白神情未变,利落起身,走出洞穴。在他抬头的瞬间,所有让霍雨浩为之恍惚的孩子气全部消失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冷漠浮现,与稚气面容形成极强烈的反差,割裂着落白身上的柔和气质。
霍雨浩心头一颤,他听落白吐出两个字:“找死。”
下一刻,落白腾空而起,化身一道蓝色流光,直奔兽吼之地杀去。
这回,霍雨浩没有跟上去。他看到冰帝、雪帝出现在视野里,她们俱是一脸的平静,遥遥眺望着与那魂兽厮杀的落白。
霍雨浩一忍再忍,终是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哪怕再怎么年幼,只要是落白,只要是他。
约小半个时辰后,远处惊起一阵阵惧怕嘶吼的兽吼。很快,冷脸含煞落白重归此地,发丝未乱,衣衫整齐,仅手背上有一道血痕。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落白没有用冰元力为自己疗伤,放任鲜血流淌。看到双亲,他才褪去面上的冰冷。
冰帝问:“如何?”
落白抿了抿唇,声音里满是怨怒,“是只万年修为的泰坦雪魔。我扯下它的脑袋,扔进它族地了。母亲!妈妈!泰坦雪魔一族越来越放肆了!这背后肯定有泰坦雪魔王的手笔,真的不去教训它吗?”
霍雨浩所熟知的落白,纵使心中有滔天怒火,也不会这般毫无斟酌的吐露全部心声。能让他这样自然随心地披露所有无用、有用之言的,唯冰帝、雪帝二人而已。
随着落白的疑惑之问,霍雨浩也看向冰雪二帝,她们却只微微一笑,问落白:“阿莲想如何?”
落白毫不迟疑:“我要把它剥皮揎草剁成臊子!”
这话说的极狠,霍雨浩毫不怀疑这就是落白的真实所想。提到已化作他的魂环、魂骨的泰坦雪魔王,霍雨浩难免想起昔日种种。
他想起,落白对他的“好”。
也许,那是他从幻境出去后就会立刻失去的东西。
……“好,我们会考虑的。伤的重不重?痛不痛?”
落白摇头:“不疼。”
雪帝眼中有痛惜一闪而过,“记住,不要主动催动愈合。你要感受这种痛苦,记住它,克服它。”
霍雨浩回想起落白异于常人的耐痛能力,甚至是达到了“蔑视”痛苦的程度,曾经的他以为这是落白与生俱来的特异能力,毕竟落白身上的奇异之处太多,又是那般冷心冷情。原来,竟是如此么?
“我真的不疼!”落白的脸颊再次鼓起,还欲说些什么,却有道带着戾气的迅影自洞穴处直扑而来,他下意识的挥臂格挡——轰!
此时的落白,尚且带着几分战斗的余韵,心中更有一片针对泰坦雪魔王的杀意,在这样应激状态下出手不可能有收力的意识,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霜戾豹幼崽已然成为雪中一滩口吐鲜血的烂泥。
霍雨浩看着濒死的豹崽,再看看落白手上的伤口,最后看看从始至终都有意收敛自身气息的冰帝、雪帝,在心念电转间明了。
冰帝与雪帝是故意的。她们长期令落白在战斗中收起自己的冰神血脉威压,刚刚又刻意收敛自身气息,这使得豹崽感知不出外面的三个俱是掌握极北生杀予夺大权的高阶魂兽。落白的血肉是极北魂兽至高无上的补品,豹崽受血味刺激……自然是理智全无,只余下兽性的本能。
看到这里,霍雨浩已隐隐猜到了冰帝、雪帝究竟想要做什么。
可这……
对落白来说,这是否……
只见落白大惊失色地扑了过去:“小豹!”
他伏在豹崽身边,远远看去就像一颗微微颤抖着的雪团子。他在手背上用力一抓,想要将那处伤口抓的更大,好喂给豹崽自己的鲜血,为其疗伤。
在落白抬手的那一刻,血味四溢,浓厚起来。方才还痛苦万分的豹崽,浑浊的眼中又见寒亮的掠夺欲.望,不待落白做什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拱起腰,咬住落白的伤口!
这一次,冰帝、雪帝异口同声的对落白道:“放出你的气息。”
对双亲的指令,落白向来下意识听从。在他的气息流露的一瞬,此方天地都静止了一刻。窒息过后,远处兽群的惊惧尖叫声不绝于耳,那豹崽更是被无形之物压垮了脊梁,松开獠牙,跌回雪里,恐惧到了极致,连叫声都无法发出,只能颤抖,不断地颤抖。
落白保持着要划开自己伤口的动作,一动未动。未来得及饮下鲜血的豹崽,在他气息释放一瞬的冲击波中两眼翻白,霎时没了声息。
死亡降临,一条生命逝去,不过眨眼间。
一时间,这里静的可怕。
冰帝冷眼看着豹崽尸体,对落白说:“这霜戾豹幼崽一出生便没了父母,遭族群抛弃。阿莲,你见它可怜,将它养在洞穴中足足三个月。这三个月来,你喂它吃了多少天材地宝?又在它身上投入了多少真情?可它一闻到你的血味,就什么都忘了。”
雪帝接着道:“它还太小,修为不高,没有足够的灵智,无法压抑兽.性的本能,可那些开了灵智的高阶魂兽,就比它强到哪里去么?在你的血肉面前,它们都没有分别,都是一样的——不要小瞧兽性,这是我们魂兽一族骨血里的劣根性,也是你必须克服的东西。你绝不能向它们那样,被本能裹挟以至于冲动疯魔,你要时刻冷静理智,才能尽可能地延续自己的生命。”
冰帝、雪帝说话的语气轻缓,即使是与人类教育幼子时的口吻相比,也算不得严厉。霍雨浩却能品出这平和表象下,那尖锐如锋刀、窒沉如茫山的重量。
这份沉重,来自于容不下天真或纯善的魂兽生存法则。
“现在,告诉我们,你仍旧如三个月前那般,认为自己没做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