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尽仇雠血。】
——
正如霍雨浩意料之中,落白并不睬那小人鱼。
人鱼公主也早就料到了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非但不在乎落白的冷淡态度,还从海水中捞起一只圆滚滚、胖嘟嘟的海豹幼崽,举在空中晃了晃,得意道:“看!我也有豹崽了!我阿姐说,它叫竖琴海豹!”
浑身覆盖着雪白皮毛的海豹幼崽有一双黑的剔透的圆眼睛,可怜、弱小又无助地哼唧一声:“wa。”
余音散尽,空气冷清,海潮拍打之声依旧。落白仍不理她们,魂力运转的回路没有紊乱哪怕一分一毫。
小人鱼倒是不惧落白身上浑然天成的冷感,明亮眼眸不停诉说着“来玩来玩来玩”的渴望,与此方天地压抑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别修炼了!你不觉得累么?快来跟我一起玩。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距离我们第一次遇见已经过去好久了,你是不是不记得我是谁了?你是不是没在养那只小豹了?”
在她悦耳如歌的声音中,落白开始逐步收拢外放的魂力。
小人鱼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面露喜色,落白却是扭头眺望西边的天际,眉心渐蹙。
小人鱼循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阴沉的昏黑。这是这片海域最常见的天色,没什么特别的。她不由得疑惑发问:“喂?喂!你怎么了——”
她的话音未落,落白猛地站起,“回海里去!”他留给这小美人鱼一句急促厉喝,在开口的刹那已腾空凌起,向着冰神湖的方向急速奔回!
“啊?啊?”人鱼又惊又疑,“怎么了?你要去做什么?”
几乎同时,她身后传来一声严肃的呼唤:“奈奈芙蒂斯!”
名叫奈奈芙蒂丝的小美人鱼脊背一僵,讪笑着回头:“阿姐……”
头顶金冠、手握权杖的海公主,是人鱼一族的族长,海面的统治者,也是奈奈芙蒂丝的长姐。海浪托举着她浮在潮汐之上,在她不可谛视的威仪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凝。
“回我身边来。今日,极北恐有惊变。”
奈奈芙蒂丝依言偎了过去,不安地搂紧了怀中的海豹幼崽,“什么惊变?发生什么事了,阿姐?”
海公主搭在幼妹肩上的手紧了紧,“是那位冰帝。她要迎来自己的第三次大劫了。”
随着落白远去的霍雨浩,心中逐渐了然:灵魂内景中的时间节点跳到了落白一万余岁时。
冰帝正是在这次的三十万年天劫中伤了本源,再无希望突破四十万年天劫。
霍雨浩正犹疑着要不要跟过去,却见此方天地骤然色变,阴云压城、天雷滚滚,一切宛如末日之景。奇的是,这段冰帝渡劫的记忆仿佛按下了加速键一般,一帧帧画面过得飞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走到尽头。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海公主的神色放缓了些,说道:“冰帝这一劫算是过了。”
依偎在她怀中的奈奈芙蒂丝喜上眉梢,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太好了”,又见海公主紧锁眉心,喃喃道:“天雷已尽,阴云褪散,为何还不见双色霞光?”
“双色霞光?”奈奈芙蒂丝不由得发问,“阿姐,那是什么?”
海公主并没有立刻回应,她盯着天际,足足一刻钟过去后,才看到有两抹流彩霞光氤氲而生,映照着放晴的岚空,交替着投下明媚阳光。
这本是如诗如画的景色,海公主却长长地叹息一声,含着几分物伤其类的叹惋道:“我们魂兽修成十万年魂兽之身后,每隔十万年都要遭受一次天劫,若是渡劫成功,天空中便会出现天地清气凝聚成的一抹霞光,霞光的颜色数量随着修为增长而增加。二十万年魂兽渡劫后出现单一颜色的流霞,三十万年天劫后是双色流霞,以此类推,传说中的百万年魂兽飞升之时,会出现九彩霞光,也象征着世界法则降下的九彩天地大劫。冰帝这双色的霞光,流霞虚浮,着色黯淡。看来,她虽然有惊无险的过了这一劫,却伤了本源,元气亏空。她的四十万年天劫——难了。”
奈奈芙蒂丝心跳漏跳一拍,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叹息过后,海公主拍了拍奈奈芙蒂丝的肩膀,道:“冰帝雪帝统御极北陆地上的魂兽,我们人鱼一族是极北海域的王者,向来互不打扰。无论冰帝未来会如何,那都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走吧,我们回家。”
奈奈芙蒂丝向冰原的辽阔尽头投去最后一眼。她想象着,在她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是否有一场哀切悲剧正在上演。
最后,人鱼之影没入海平面,海水抚平沙滩上一切痕迹。
霍雨浩站在没过脚踝的海水里,寒意随浪潮拍打他的小腿,似是一股要把他推去远处的风。可他站在海里,腿脚沉重地如同扎了根。
他该去吗?去端详落白此刻必然的失态、旁观他的惊惶、咀嚼他灵魂深处的痛苦?
说到底……坠入落□□神内景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是否皆为错误的?他与落白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阴差阳错的交织在一起,缘分本身是否也是错误?
错的。对的。错的。对的。
霍雨浩不知这时再纠结错错对对是否还有意义,也不愿去想。他神思沉浮,忽然远处的天空覆盖上一层张牙舞爪的血红色,感知到那股邪恶气息的霍雨浩猛地抬头:“邪帝!”
这正是落白曾说过的邪帝入侵之事!冰帝天劫乃是落白万余岁时的事,邪帝之事则是发生在落白九万六千岁那时,其中相隔数万年之久,这灵魂内景的时间跳度怎如此之大?
仿佛先前的犹豫从未存在一般,刹那间霍雨浩的身体随着本能反应而动,急速掠向落白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