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兰舒始终心神不宁,她避开其他人,悄悄走进孙瑾英的房间。
孙瑾英合上书本,起身将椅子让给她,自己靠在桌子上,华兰舒坐不安稳,起身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又重新坐回去。
“你为何不问我昨天晚上谁打来的电话?”华兰舒抬头看着孙瑾英。
“你没同我讲,兴许是不能让我知道。”
“你记得任沁芬吗?”她声音很小,孙瑾英低头凑近才勉强听到那个名字。
“记得的,被王景沛活活打死的女孩。”说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昨夜打来电话的,是她的姐姐,任沁蓉。”
华兰舒坐立难安,声音微微发颤,孙瑾英预料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一同害怕起来。
王景沛将任沁芬尸体送回任家时,得知她还有个姐姐,他原本只是试探一下,任父却动了卖掉任沁蓉的心思。
起初她百般推辞,王景沛无罪释放后,任沁蓉却主动要求将自己卖掉,那时她已经下定决心。
任沁蓉取得王景沛的信任后,趁着王景沛醉酒,用一把小刀结束了他的生命。
她在为无人分享这样的喜讯而遗憾时,想起了华兰舒。
华兰舒当初给予她莫大的帮助,甚至让她到华营纱厂工作,虽然她拒绝了,华兰舒还是留下她的号码。
任沁蓉认为应该让她知道这则消息,她应该会高兴的,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孩应该也会高兴的。
打算自尽时,是没有任何顾虑的,她在王景沛书房,拨通了华兰舒的电话。
华兰舒听到她即将结束自己的生命时,急得团团转,语无伦次:“快逃,这世道这么乱,你赶紧离开,去哪里都行,换个名字,你在哪里,我给你钱,有没有人看到?”
但她早已心死,什么都没答,挂断了电话。
“我昨夜谁都没说,是想给她逃跑的时间,可今天报纸上也没有消息,我越发担心。”
孙瑾英哽咽着说不出话,华兰舒默默流着泪。
平复之后,孙瑾英忽然开始忌惮常夏清,她并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让她活着。
她决定比常夏清给她的车票早一天离开,被人掌握行踪,终归不是好事。
华兰舒听到如此突然的消息,又开始啜泣。
孙瑾英只是说:“我有我的人生,留下来,除了担心宋家的报复,还需要面对常振庭,宋乐衍,需要背负仇恨,可我只想做我自己,读书,安稳度日。”
华兰舒低着头。
“姑姑说她在南方有间房子,我哥哥在裕鲜楼学了手艺,打算南下再找份差事,我母亲更不必说,她也害怕这胆战心惊的日子。黄编辑说我写的文章可以发表,之后能赚点稿费,终归是饿不死的。”
华兰舒擦掉眼泪:“我理解你,你放心去上学,无需担心学费,你还有我,只是,你没有亲眼看着宋卿勋入狱,甘心吗?”
“其实我早已不抱期望了,王景沛杀人尚能逃脱,更何况他呢?他如今已成过街老鼠,我不想再浪费自己的精力了。”
“常春晖呢?你可有同他讲?”
“没有,我会留一封信,就此别过,他也有他的人生,他好好活着,对我来说已是满足。”
沉默许久。
华兰舒和孙瑾英一同出来,迎面遇到河敏,正害羞地低着头往自己房间跑。
孙瑾英红着眼睛问:“有喜事?“
河敏摇摇头,跑回房间。
华兰舒小声跟孙瑾英说:“我有一事早想同你讲,你可记得那孙以宴?”
孙瑾英点点头。
“那日你和小梅,不,河敏,从那园子回来,她就不太对劲,我听母亲说,那孙以宴曾去玫瑰服饰找过河敏,孙以宴素来是多情种,只怕。”
孙瑾英朝着河敏的房间看了看:”她过了许多年苦日子,如今自由恋爱,她高兴便好,我会提醒她孙以宴的为人。”
俩人到纱厂时,龙仔已经等待多时。
“你想杀什么人?”
华兰舒刚推开门,便听到龙仔的声音。
龙仔不似她们想象中那般长相,倒是有几分儒雅,混在人群中任谁都不会将他与凶狠的杀人犯联系起来。
孙瑾英关好门,示意他落座,他不予理会,依旧站着。
“我结婚那日有毒的杯子是你制作?”华兰舒问。
“无可奉告。”
“华尉坚早已告知我实情,我能找到你也是因为他。”
“我向来不打听名字,你说的是谁我并不知晓。”他依旧警觉地靠墙站着,时不时瞟一眼窗户和门。
“好,那我们言归正传,谁都可以杀吗?”
“看价钱。”
“宋卿勋你可听说过?杀他需要多少钱?”孙瑾英走到他跟前问。
男人的听到宋卿勋的名字,不自然地躲开孙瑾英的眼神。
“哦?做过他的生意?还是有其他人也要杀他。”孙瑾英又问。
“哼!其他人要杀他,若他还活着,那岂不是坏我名声。”
“哦?那看来你接过宋卿勋的生意,想必是成功了。”
男人皱眉,答案不言而喻,孙瑾英和华兰舒对视一眼,同时想起名单上的那几个人,是从这些人中寻找杀手,还是每一个都杀过?
电话铃声响起,华兰舒抬眼看着龙仔,他倒也识相,留下一句明日再来,便离开了。
华兰舒拿起听筒,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电话挂断,才跟孙瑾英说:“是宋谈,银行有人纵火,宋卿勋的房间,虽及时被扑灭,但那人从窗户溜走了。”
“原来他的罪证留在那里。”孙瑾英自言自语。
“宋谈也想到了,他趁乱将那间房翻了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有一个上锁的柜子,打开却是空的。”
“木头柜子?”
华兰舒摇摇头:“铁的。”
“放火烧,说明能被烧掉。”孙瑾英仍在思索。
夜幕降临后的易城银行空无一人。
华兰舒和宋谈分别在窗下和门外放风,凭借一根宋谈白天绑好的粗绳,孙瑾英从窗户爬了进去。
拨动打火机拨轮,火苗照亮屋子,她环顾四周,找到所有能被火烧毁的东西,桌子,椅子,书柜,墙上的画框,墙裙,皮沙发,摆放花瓶的木头架子。
她把画框摘下来,打开背面,无果。
又蹲在桌子下寻找暗格,查看摆放花瓶的木头架子,沙发的缝隙。
之后,她仔细寻找着墙裙松动或者颜色不一的地方,没有任何异样。
她视线落在那个铁柜子上,锁已经被撬开,里面空无一物。
走到门口,借着月光重新扫了一遍,还有遗漏的地方吗?
她不甘心,绕着墙裙重新检查一遍,木地板发出咯吱的声响,她恍然大悟,竟然漏掉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