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往常那样。
她还能笑,也还能快。胃有点紧,像早上喝下的咖啡没完全化开。
但不严重——还撑得住。
***
拍摄比预定时间提早了二十分钟结束。
“今天超顺利的,谢谢Rina!”制作人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星野莉奈回了个灿烂又收敛的笑容,鞠了一躬,开始收拾东西。助理在旁边提着包包,眼神偷偷瞄了她好几次,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
星野莉奈装作没发现,走到保母车边,等司机开门。
一上车,空气明显变了。
小川铃坐在后排,平板电脑放在膝上,荧幕还亮着,是几个刚出的新闻标题。她抬眼看星野莉奈,一句寒暄也没有,直接开门见山:
“他们在等着我们露馅。”
语速低,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紧。
“那边一个字也没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什么都没有。”
说出这句时,小川铃的语气已经压着一整天的疲惫和火气。
“妳现在继续出现,继续拍广告,继续工作,这些本来都是正常的——但只要他不出来说话,外界就会把所有『不正常』贴在妳身上。”
星野莉奈低着头,把包包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揉着肩带。
即使是在摄影棚那样喧闹的环境里,她心里总会浮起那个背影——他不说话时的模样。
那不是沉默,是惯性。她太熟悉了。
——所以她现在也没说话。
像在忍耐,也像是接受。
想起雪月,冴刚落地回到日本跟小凛吵架的夜晚;想起重回便利商店的那天;想起她刚从巴黎回来,他在沙发另一端,安静沉稳地坐在那里……一次又一次,他一向不喜欢为自己解释什么。
那些误解、那些质疑,他不回应,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逃避——只是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
对他来说,解释像是一种辩解,是自降身段的事。
——他不会回的。
心里某个地方很平静地这么说。她不特别觉得受伤,只觉得好赤裸。
小川铃关上平板,语气干脆:
“Rina,诚实告诉我——你们现在是什么阶段?”
“啊?”
“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关系?”
“我们……”
星野莉奈才张口,就停住了。
她想说是“男女朋友”,可糸师冴从没点头过;是“青梅竹马”,糸师冴也未曾回应过。
“我们……”
小川铃看着她,眼神一闪,语气轻了一点,却直白得刺耳:
“只有妳认定,是吗?”
“我……小川姐、不是……我只是……”
“要想那么久吗?”
小川铃低头,再抬起眼,语气柔了半拍,可仍不退让。
“不、不是……我、他……”
“Rina,如果这种事都要想——那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小川铃说得很轻,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逼自己,把该说的话说完:
“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那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她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痛,但让她清醒。
她知道,小川铃一直在保护她;她知道,小川姐是故意在冴回西班牙那天,替她塞满行程,不给舆论空间;也知道,为了让她现在“只是听见化妆间的耳语”,对方在幕后做了多少努力。
——她知道,小川铃没有想伤害她。
只是,现实,比心疼更早一步逼近了。
小川铃转向助理,简短交代:
“通知经纪公司的人,开始拟定声明稿,备案两版;一版是他方开口后的回应稿,一版是单方面澄清稿。”
助理怔了怔,犹豫着问:“要不要再等几天?”
小川铃语速不变,把什么压进心底:
“等不到的。”
星野莉奈双唇还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解释刚才的话——却只是静静听,没有再插话。
她早就知道,他不会说。
对象又是媒体——他从来最讨厌的那一类。
镜头、追问、立场,那些话,他不屑应付。
更别说这次,是关于他自己。
只是,小川铃的语气、助理紧张的神情,还有那台膝上亮着新闻标题的平板——每一样都在提醒她。
提醒她,她和他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是可以拿出来给世界证明的。
无论多努力工作、无论笑容多自然,在外界眼里,她就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唱着独角戏。
星野莉奈把包包紧紧抱在怀里,肩膀有点僵硬。
不是不理解。也不是不甘心。
只是那种早已存在的孤单,被一层层揭开来。
像冬天里被风细细刮过的皮肤,微微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