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的采访,安排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厅。满墙品牌 LOGO、灯光架、穿梭的行销人员。整个场地冷调乏味,就是一场按表操课的商业例行公事。
糸师冴走进去时,对所有回应都是语气冷静、语速极慢,那种已经切换成“职业模式”的平淡感,神情没变化。使得身旁的经纪人都自动安静下来。
他坐下,不急不慢,静静看着面前的记者群。等对方开始第一个问题。
“这次回国行程匆忙,是因为临时的护照问题吗?”
“嗯。”他没抬眼,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例行回应。
“那回国之后,是否会有与国家队相关的正式行程?”
“没有。”
“未来几周会留在日本吗?还是打算马上回西班牙?”
“今天傍晚的班机。”他语速刻意慢了一点,语气明显冷下来。
下一个记者紧接着举手——像没听懂刚才的回答:
“您有考虑回日本踢职业联赛吗?毕竟您现在转型成中场,日本的战术环境更适合发挥您的——”
糸师冴头微微下沉,目光压在对方身上,语气不重,但眼神冰得像落在玻璃上的水滴。
“你们是不是每次都要把『希望』当『预设』,才有办法写稿?”
那句话既不是质疑,也不是质问,只是在拆穿——没有情绪。没有生气,根本不需要。因为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
“我刚刚不是说,今天傍晚就飞回去了?”
场面静了两秒。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平稳、不近人情,仿佛这场采访只是他时区里多出来的一场无效事件。
下一个记者改变方向,试图引导话题,刻意柔化语气:
“关于最近品牌风波与星野小姐的话题,有些传闻似乎也与您——”
糸师头也没抬,干脆地打断:
“下一题。”
声音不重,像按下静音键,一秒清空。干脆、无感。
表情如旧——冷静、无声,不容质疑。
但记者们不会轻易收手。毕竟事件里最关键的人物,正好坐在这里。他们闻得到那种价值——所以不会停。
“请问,您场上表现异常稳定,是否因为场下也有稳定支持的人?”
“我不记得这题在今天的简报里。”
“有网友猜测您私下和一位模特熟识——”
“——浪费时间。”
糸师冴冷到不能更冷,不知道是在断句、还是回应网友的举动,可能都有,“爱猜自己猜。总比你们来问我有趣。”
“但有画面指出观众席上——看到疑似……”
“你是想聊足球,还是开八卦专栏?”
记者们面面相觑。
——这不是在询问,而是审讯与警告,意图明确地逼他们闭嘴。
“是后者的话,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糸师冴的声音像冰裂,断口平整、没有温度,不留任何情绪或破绽。
全场静默。
后排有人收起稿件,没人敢再提她的名字。整段采访在这样疲软又尴尬的节奏下草草结束。
摄影师收机时,糸师冴已站起身离场,连个眼神都没留下。经纪人低声替他跟主办打了声招呼。糸师冴独自走向洗手间方向,准备结束这趟乏味的例行行程。
“接下来呢?”他没抬头,问藏在洗手间外面的经纪人。
“还有一个足球记者的采访。”经纪人快速翻阅手上的资料本。
糸师冴吐了一口气,抽起擦手纸,“这个国家的记者,已经跟足球一起退化了吗。”
“不会啦,这个记者的稿件里只有写跟足球相关的问题……”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啊。”
他说得随口,像在开玩笑,却一点都没有笑的意思。糸师冴随手把擦手纸丢进垃圾桶里,跟着经纪人去到下一个采访空间。
“糸师选手,您以天才中场的身份,隶属世界少数知名足球具乐部RE·AL的青训队。”
洁白的方桌上,放着一张名片——《足球杂志》记者,贰瓶集作。
“只因为合约对外国球员的年龄限制,没有机会在西班牙甲级联赛踢球才回来日本——那么我们有机会,看到您在国内联盟踢球的英姿吗?”
“死都不要。”又是一样的问题,他实在懒得再包装。“要我在这里踢球,我宁愿去跟德国的大学生踢。”
“呃……糸师选手,您被PIFA评选为『新世代世界十一杰』,作为中场球员,您现在已经是世界许多具乐部球队在追逐的希望之星……对于未来肩负为代表日本的球员,有什么期待或目标吗?”
糸师冴没回应,手撑在侧脸,头低了一点,但双眼还盯着眼前的人。看起来在忍耐,又像在思考下一个无聊问题会从哪冒出来。
“完全没有兴趣。”
他懒懒地吐出,干脆得几乎不含任何表情。像把一段台词,原封不动地丢回写剧本的人手里。毫不掩饰地说:
“这种足球弱国的代表队,绝对拿不到世界第一。”
无聊死了。
他没再等最后一题。手指一松,就站起来了。
“我想拿的是欧冠和世界冠军——”
糸师冴边说,边转身离开,脚步毫不犹豫踏向门口,语气冷淡地划下最后一刀:
“这个国家,没有能接到我传球的前锋。我只是生错了国家而已。”
关门的声音不重,却把整间采访室从空气中划开一条缝。他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只留下一句,冷得发空的客套:
“辛苦了。”
连例行的“职业回应”都敷衍至极。
经纪人额头冒汗,回头看了记者一眼。那人站在原地,脸色快要挂不住了——他只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低声道歉,然后快步追了上去,追上那个双手插在口袋、已经走出长廊尽头的人。
“真是的……小冴,这样很令人伤脑筋耶……你会被媒体讨厌的。”
“反正这种国家的媒体没什么好在意的。我只是回来办个护照而已。”
糸师冴的语气很轻,没有任何负担,刚才那些采访根本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重量。倒是走廊尽头传来的喧嚣声,没经他允许就闯进他耳朵里,让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这家酒店人还真多。”
他经过了一个声势浩大的会场,里面挤满了人。
“啊……今天他们这里好像有记者会。”经纪人在旁边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