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的声音还在后头追问,糸师冴没有回头。
“糸师选手,这是不是代表你与星野莉奈真的曾经交往过?”
“你们在日本期间有没有见面?”
“她这次拿下C牌,是你推的线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飞过来,像子弹一样,他听得见,脸上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经纪人早就挡住了镜头,他只管往车的方向走,眼神平静,步伐不快也不慢。从外面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不关我的事。”
他就是这么说的。语气冷静,像背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答案。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回答问题。他一直都是这样。
就算过去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他跟谁熟、和谁有关、是不是有私交、跟谁处不来——他从来不解释。不让任何人掌握任何破口,也不给媒体操控的机会。只用这种方式堵媒体的嘴,让人无从下笔。
只要表现够好,其他都不重要。何况有些名字,根本不该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
上车、关门,玻璃隔绝了外头的吵杂。
但他现在坐在车上,视线落在窗外时,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不规律,也不轻松。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通知。荧幕渐渐暗掉,指节却已经绷白。
他以为那句话——“不关我的事”——跟以前那些拒答没什么两样。他一向就是这样处理媒体的。不想说的,就不说;说出口的,就不补。
可直到今天,他脑子里还是反覆出现那句话。
——因为妳太喜欢我了。
那天晚上,他是这么回她的。
他原本以为,她会再传讯息来问——就像以前那样。
她总会来找他,把话补回来,帮他说完那些他没说出口的东西。她总是比他还清楚,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但这次,她没有。
他也没有回去找她。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怎么讲。
因为他一开口,事情就会变得奇怪。
他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而已。可每次话说一说,就像打完一场仗——总会有人浑身是伤地离开。
凛是。
莉奈也是。
而他总是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他明明只是想把话说清楚。他不想让他们因为他,失去原本的自我。他不该成为他们的理由——
偏偏,凛是,莉奈也是。
糸师冴滑过那些新闻、那些画面,眼神扫过她在荧幕上的每一个角度,无可挑剔——妆容完美,语气从容,笑得刚刚好。
像是换了一个人。
又或者,她本来就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走,只是他没注意到。
『请大家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揣测了——我就是我,跟任何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手机上,星野莉奈眼中的光,他从没见过。
烦死人了。糸师冴干瞪着窗外那些被甩开的风景。
要不是那个蓝色监狱计划,要不是爸跟妈说凛也进去了——他早就离开这个会把人脑子拉低的国家了。
***
糸师冴回到饭店没多久,说明会的资料就送到了房门口。
一叠整齐得几乎不透气的简报本,内容是那个看似疯狂、实则极致理性的计划——“蓝色监狱”。选拔条件、核心模型、心理测验设计、封闭空间管理机制……一切都干净得像数学。
他很少对什么事“有兴趣”。但只要跟足球有关,他是真的都会读得停不下来。
里面确实有几个人特别“有趣”,但他不是想在里头挑战什么。他只是想看看:这个国家终于要疯一次的时候,能疯得多彻底。
桌上的文件被翻过一页又一页,笔记写了又涂掉,画线拉到整张页面都是。他不是来观望的,他是在解剖——把这个计划拆成逻辑模块,在脑子里一个一个配对组装。
这种事,他一向擅长。
有时候连经纪人传来的讯息,他都懒得回。他没兴趣管记者怎么剪他的话,更不在意社群上的八卦怎么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