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妈妈也是很努力隐姓埋名才不被挖出来。所以那时候记者会我真的觉得很抱歉,超怕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星野莉奈停顿了一下,又笑:“对了,还有神谷美咲的事情你听说了吗?我其实觉得她真的超、帅——怎么有人可以干脆地直接付违约金,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叫什么?『不自由、毋宁死』?她给我一种,就算打败战她也要自己决——”
她话讲到一半,忽然停住。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突然被抽空一样。
屋子里只剩下笔电荧幕的光闪动,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移开过——这种瞬间的死寂,让星野莉奈愣了一下,才抬起头。
“欸,糸师冴。”
“嗯?”
“你呢?”她盯着他,突然问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我怎么了?”糸师冴一手撑着脸颊,头也没抬,视线依然在笔电上。
“你没话说吗?”
“妳不是讲得很开心?”
语气没有恶意,但也毫无修饰。糸师冴又把话题整个丢回她手上,还附带一句:妳想我说什么?
“不是呀,我从机场、到现在一路讲那么多!”星野莉奈把手上的衣服压在腿上,整个人坐直了些。
他说得也没错,她确实讲得很开心。从机场讲到现在,从巴黎讲到神谷,话像从她身上源源不绝地流出来——但那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啊。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自己都觉得,她讲了半天单口相声,但对方其实是个误入场的观众。
“妳自己也看过整个空间了不是吗?不用我一一介绍吧。”
“我说的不是介绍!”星野莉奈气鼓鼓地说:
“——是你!你、糸师冴本人,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星野莉奈』这个人说的吗?”
糸师冴在键盘上的单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眼神没太大波动,只短短地说了句——
“没有。”
星野莉奈:“……”
她瞪着他好几秒,然后压不住气“噗哧”笑出来:“你真的好过分耶——居然什么都没有。”
她语速开始上升,一边把衣服丢回行李箱里一边唠叨:
“都不会说什么『看到我很高兴』、『妳来了』、或者至少说个『辛苦了』也行吧?我这么大老远飞过来!”
“妳不是自己说妳放假?”
“但你也没有说你想我啊?至少也可以说『妳好吵』、『讲太久了耳朵快爆炸』什么的啊?”
糸师冴抬了抬眉,随意地瞥她一眼,表情就像他最近常用的那些贴图——冷淡、无语,还带点故意让人抓狂的“喔原来妳也知道”。
“对、就是这样!”
她又好笑又好气得一指他,“还每次都用这种表情回应我!然后什么都不说——”
星野莉奈一边笑骂,一边又翻了一下行李箱,像是在找什么——其实什么都没在找。
“但——怎么比都还是比已读我好很多啦!至少我还可以对你生气!”
她的声音和笑语填满整个客厅,就像她填满这处属于他私人又克制安排好的整洁一样——不请自来,又无法忽视。
糸师冴依旧坐在那里,眼神冷静如常,没有回应,只是慢慢合上笔电。
“啪”的一声落在桌面,声音不大,却在空气里划出一条隐形界线。他转头,静静看着她。视线深而安静,安静到星野莉奈完全没察觉,语速还在一路飙出:
“——不过我偶尔也很想听听你过得怎么样呀!”
他终于站起来,声音都没发出,脚步也没踩在她的预期里。星野莉奈正低头拉开行李箱另一层拉链,没抬头,但嘴巴继续跑:
“我原本还想说是因为我们很少见面、你也很忙,打字很累;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又见面了,我还特地挑你放假的这天才飞,结果你真的一点都没变!还是这——”
——唔。
她的话被截断了。
他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在她还在碎念的时候,把她困在沙发与自己之间,突然俯身吻了下去。
不是很剧烈的亲,但很突然,很完整,很不容置疑地——堵住了她的所有话。
星野莉奈整个人傻住,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个亲吻吞掉最后的字音。她眼睁睁看着那双近距离的睫毛、看着他闭着眼,就像是在……
收尾。
吻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两人的鼻息还缠绕在一起,连彼此体温都能感受到。
等星野莉奈回过神,脸已经烫得不行了。
“你、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突然想亲而已。”糸师冴语气一样淡。
“我只是、想要你说有想念……不是说、不、不是这个,而且你……你、突、突然就……”
星野莉奈脸整张红得不像话,双眼睁得老大,话讲得断断续续,脑袋都打结了,嘴巴还在往前跑,整个人找不到情绪落地的地方。
糸师冴偏了一下头,一副完全看不懂她反应的模样,又是那种事不关己的平静语气: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这不是男女朋友会做的事吗?”
——他讲得太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到她更慌了。
“你、你是个流氓吧——”
她双手推了一下他的胸膛,力道不大,更像撒娇。糸师冴也没有逗她,只是稍微退了一步,让出一点距离。
星野莉奈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来,语速还卡着情绪:
“我、我去放行李。”
“嗯。”糸师冴没阻止。
她立刻钻离开沙发、走得飞快,拉着行李箱快步冲进房间,整个人跟逃难一样。
站到房门口,心脏跳得太快。她一边深呼吸,一边想着自己刚刚是不是反应过度——不就是一个吻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他们又不是小学生……
她也不是没想过会发生,但她以为他们的初吻应该要更浪漫一点?比如在某个烛光晚餐、或是哪一场比赛胜利之后、甚至哪一次她又溃堤了,他会温柔又宠溺地——
可是——刚才那个堵住她嘴巴的吻,根本不浪漫,还带了点莫名其妙的霸道;但既不是玩笑,也不是闪躲……是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的吻。
她傻傻地站在原地,拉着行李箱杆,还没从那句“就突然想亲而已”里醒过来。
结果下一秒,当她意识回到眼前,一眼就看到那张完全符合整间房子设计语言的的超大双人床,突然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
她愣在原地,行李箱还停在门口。
星野莉奈扭头出去,左看右看——客厅、厨房、客卫浴……旁边没有第二个房间、没有其他门……好像、从一开始就没看到其他房间。
没有沙发床。
没有第二间客房。
星野莉奈内心疯狂尖叫:
——等等等一下?!
——等一下你家的室内设计是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妳随意放吧。记得留通道可以走就好了。”
糸师冴的声音从刚才逃离的位置传过来,平平淡淡,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家对某人造成了社会性暴击。
“冴……”星野莉奈僵硬地转过头,“你、房间,只有一张……床。”
“啊?”糸师冴像听到什么白痴的问题,眉都没抬:“一张床就够了啊。”
“不是、那我要、你……那个,你根本没说——只有一张……”
“床够大。”
“问、问题、不不是、不是在那啊!”到底是谁可以脸皮厚到讲这种话还一点尴尬都没有啊!
“妳想睡沙发也可以啊。”
她当场当机:“你……你家根本没沙发床!”
“因为我要睡床。”
“——你不能这样讲完就把问题丢给我啊!”
星野莉奈拉着行李箱退了一步,仿佛眼前面对的是什么不可思议的结界。脑袋一片混乱,视线疯狂在双人床、行李、自己、他之间来回移动,下一秒可能就会当场起火。
糸师冴懒洋洋起身,站到房门口,歪头看她。
“就说床够大啊。”
“——你的脸皮到底都用什么做的!”
她站在那扇门前,抱住行李箱微微崩溃。恨自己为什么来之前不多问几句。
脸颊还热着,指尖还烫着,嘴唇也还没平复,然后她发现,最致命的不是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而是这间房子根本没地方可以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