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吧,我觉得正反两方反正都能说,能探讨的空间也挺大的,整场辩论最关键的就是对提倡这个词的解读。”
“那我们还是老规矩,先破题吧。”
祝则溪是这桌里的唯一新手,一直在一旁赞许地附和。
“我认为,善意的谎言中的善意,指的是讲这一句谎言的人的出发点是善的,但是对于接受者来说,这句谎言是否是善,我们不得而知或者不能完全确定,所以不能提倡,”黄时雨率先发言。
“对,而且我认为,既然是一种谎言,那么它就有可能会被识破,这个时候,这个谎言的承受者就既要承受事件的真相,又要承受被欺骗的伤痛,这就有可能对承受者造成更大的伤害,”熊毅丰继续补充。
“不对,你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被识破啊,万一是这个事情过去很久很久之后才被识破的呢,谎言的承受者已经走出了当年事件的阴影,没准还会感谢那个讲善意的谎言的人。”
祝则溪不说就不说,一开口就直击痛点,提出了关于时间先后与谎言影响程度的重要论点。
小赵姐头摇得像拨浪鼓,“可是你都说了没准啊,人家在讲善意的谎言的时候并不能预测未来,你不能因为一个可能的好处就让一个人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当中,这就是不负责啊。”
……
三个多小时的讨论,黄时雨虽然不是一辩,但还是把每个人提出的论点都原原本本地记在笔记本上。
杯子里的水续了一杯又一杯,大家讨论的声音也从最开始的冷静状态逐渐变成躁动状态。
几乎每隔二十分钟就需要暂停冷静一下。
“好了,那现在我们就讨论了差不多八个论点。”
黄时雨把笔记本立起来给大家看自己写的笔记——
“我觉得七和八不能算单独的论点,只能算做前面论点的推论;一和五是可以保留的,写到一辩稿里没问题;二和三合成一个论点,然后四和六合成一个论点,大家赞同吗?”
“赞同!”
这场辩论讨论至此完美落幕,窗外的天光也逐渐渲染上黄昏的颜色,倒映在玻璃桌面上提醒各位晚餐时间到。
这家茶楼还有简餐,小赵姐招呼吧台服务员做了几份简单的意面。
看起来卖相一般的意面,吃起来居然还挺不错的。
“小赵姐,我们的电影几点开始啊?”这个电影开场时间对黄时雨特别重要,直接决定了黄时雨吃饭速度的快慢。
“我看看啊,”小赵姐点开购票记录,“七点二十。”
“时间足够,可以慢慢吃,”祝则溪似乎能读懂黄时雨的小心思,一下子就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
到达电影院时,才刚刚七点。
三个人跟在小赵姐后面,等她取票,像小跟班一样。
今天是周末,本来人就多,再加上新上映了好几部动画电影,整个大厅里都是小孩子在到处乱窜,有些小孩跑得快,家长害怕出事,也跟在后面跑,完全就是“老鹰捉小鸡”真人版。
“给,”小赵姐取完票,低头认真检查了几遍,然后才把票交到每个人手中。
“大家都是第七排吗,”一个小孩跑过去差点撞到黄时雨,还好她躲得及时。
小赵姐和熊毅丰相视一笑,两个人一起摇头。
“我们俩是第十二排,你们俩是第七排。”
黄时雨转头看向祝则溪,但他好像也是一脸懵。
“没什么,因为买票的时候没有四人连坐的,所以就分开了嘛,别多想,”小赵姐推着黄时雨走向休息区,转身冲祝则溪颇有深意地眨了一下眼。
祝则溪感激地点头,嘴角流露出不经意的微笑。
这场人是真的多,黄时雨还从来没有见过上座率这么高的电影。
四个人在第七排处分开,黄时雨和祝则溪猫着腰一步一句“不好意思”才终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个视野正正好,刚好在屏幕的正中央,不偏不倚。
“祝则溪,你觉不觉得,小赵姐和熊毅丰有点什么问题?”
祝则溪心里一惊,难道她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不应该啊,明明自己这一天都表现得很自然、很正常啊。
“我没觉得啊,我感觉很正常,”祝则溪假装低头看手机,努力掩饰自己的慌乱。
黄时雨压低声音继续凑近,“就是那种问题,你不觉得他们俩之间有一些火花吗?”
祝则溪悬着的心瞬间收回肚子里,原来她想成了这个。
祝则溪跟着黄时雨一起转头,刚好看到后面两个人正低着头有说有笑。
黄时雨笃定地一拍手,“你看吧,这就是证据,专门把我俩跟他们分开,就是想两个人单独坐在最后一排!”
祝则溪忍不住笑出声,又努力克制住,“也许吧,电影快开始了。”
祝则溪无奈地将黄时雨强行扭过来。
看到中途,祝则溪想转过头去看看这一场有没有坐满。
刚准备转头,就被黄时雨拉住胳膊,“你别看了,小心一会儿尴尬的是你!”
祝则溪又好气又无奈,只得作罢,老老实实地盯着前面的屏幕。
行吧,只要没猜到是祝则溪在背后捣鬼,随便怎么误会都行。
黄时雨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黄曲山:苗苗,看电影结束了吗,爸爸开车来接你哈。]
家里人害怕黄时雨的手机丢了或者被别人捡到,实施诈骗之类的,专门把她手机里的所有联系人全部改成了全名。
黄时雨急忙调低亮度,才打字回复——
[爸爸,还没结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黄时雨放下手机,用胳膊推了推正看得入迷的祝则溪,“一会儿我爸爸要来接我,要不也顺路送你回家吧。”
祝则溪张张嘴,刚想推辞。
“这是安排,不是询问,不接受拒绝,”黄时雨斩钉截铁地说,不给祝则溪一点思考和反抗的机会。
头顶的灯忽然亮起,所有人从电影编织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跟小赵姐和熊毅丰打过招呼后,黄时雨和祝则溪顺着人流从二楼下到一楼。黄爸爸正靠在车旁边挥手,黄时雨一眼就注意到了。
所有人都在黄时雨的眼前来来往往,脚步从不停留,只有父母在的方向,才是永不关停的港湾。
“爸爸!”
黄时雨拉着祝则溪的手腕快步走过去。
“这是我同学,叫祝则溪,之前帮我搬宿舍那个,我们今天顺路送一下他吧。”
“叔叔好,待会儿就麻烦你了,”祝则溪有礼貌地鞠躬。
“哎哟,太客气了小祝同学,上车上车,”黄爸爸热情地招呼两人上车。
两个人一起坐在后排。
“爸爸,他就住笙笙家那边。”
“那很近嘛,顺路顺路。”
黄时雨明显感觉到祝则溪有些不自在,还有些拘谨。
他坐得笔直,眼神到处飘来飘去,手指曲着抚摸书包带子,像是在缓解紧张。
黄时雨轻轻拍了一下爸爸的座椅靠背——
“爸爸,要不放首歌吧,就放你手机里的。”
也许音乐是最好的放松方式,能帮助祝则溪快速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
“好。”
黄爸爸的手机里都是些老歌,连2000年之后的歌曲都找不到几首,黄时雨一直很嫌弃。只是今天,实在想不到别的解决方法了,凑合着听一听也无妨。
黄时雨听的老歌很少,而且就算听过,也基本只听过高潮部分。比如现在这首,黄时雨听了半天也没想起是什么歌,直到副歌部分的旋律钻进耳朵——
“喜欢看你紧紧皱眉”
“叫我胆小鬼”
“你的表情大过于朋友的暧昧”
“寂寞的称谓”
“甜蜜的责备”
“有独一无二专属的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