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年吃完番石榴,擦干净手,把顾秀湖请进屋,没上茶也没倒水,“不年不节的,小姑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顾秀湖看着这破房子就烦,连个电灯都没有,用的还是煤油灯,灯罩还熏得黑乎乎的。
她舔了舔皲裂的双唇,“肯定有事才来的,要不我也不会花钱受苦坐汽车过来,一路上晕车吐了好几回,……年年倒碗水,我口渴了。”
顾年年微微一笑,端上一碗白开水。
顾秀湖咕噜咕噜喝下肚,嘴巴没这么渴,但肚子更饿了,于是便问,“灶里还有饭菜吗?”
“有是有,但得等我爸我哥回来再吃,”顾年年说,“小姑姑你再等等吧,他们很快就到了,如果你着急可以自己先动手煮一碗面吃。”
顾秀湖大怒,桌子拍得砰砰响,“我是客人,我现在肚子饿了,要马上吃饭!快点给我端上来!”
她气坏了,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晾着客人饿肚子,亏顾年年做得出!
“小姑姑你别吓我,我害怕起来把饭菜倒了,到时候大家都别想吃。”顾年年可不怕她。
听她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拍桌子那力气,可不想肚子饿的样子。
顾年年可牢记她以前的教导:人吃五谷杂粮,肠胃都弱了,不吃一顿正好清清肠胃呢!
顾秀湖看她不想说笑的样子,只能悻悻地骂了两句,然后坐在板凳上。
当然顾年年不会让她清闲自在,“小姑姑如果着急吃饭,现在就生火煮水,我下点面条。”
然后又说,“我只煮了三个人的饭,你不干活就别想吃饭。”
顾秀湖意识到顾年年说到做到,只能忍气吞声坐在灶台前开始烧火。
但她已经好多年没用过柴火灶了,只记得先用干草点燃木柴,然后用吹火筒一吹——
她鼓着腮帮子一吹,把灶膛里的柴火灰都吹起来,糊了一脸,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顾年年表情冷冷淡淡的,心里的小人其实在疯狂跳舞:不错不错,小姑姑看来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没有逼她直接翻桌子走人。
看来还是有进步空间的嘛。
好在很快,顾华章和顾予辉回来了。
“大哥!”顾秀湖灰头土脸,两眼泪汪汪的,见了顾华章如同见到救兵一样。
顾华章讶异,“你怎么来了?”
“我……”
顾秀湖还没开始诉苦,顾年年便端上饭菜,“天气冷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否则听小姑姑一顿诉苦下来,饭菜都凉了。
顾予辉也说,“对,大家先吃饭吧。”
菜被一碟一碟端上来,刀鲤煎得金黄酥脆,肉丸丝瓜汤香气扑鼻,还有卤得十分入味的五花肉和清甜可口的虾米炒白萝卜丝。
顾秀湖:敢情你们瞒着我吃好吃的!
她敞开怀来吃,吃完以后抹嘴打了个饱嗝,“怪不得年年宁愿跟着你们下乡,也不愿意在城里呆着,原来你们吃得这么好。”
顾年年笑了一下,“小姑姑这么喜欢这里,可以住下来的。”
顾秀湖才不想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仅没水没电,还没蜂窝煤,夏天热死冬天冷死的,“……你表弟还小,我走不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顾予辉哈哈笑起来,一点也不给顾秀湖面子,顾秀湖涨红了脸,偏偏又不好说什么。
吃完晚饭,顾予辉和顾年年收拾桌子然后去天井洗碗,一边洗一边听堂屋里的动静。
“小姑姑这种人没事不会上我们家的,能让她山长水远跑过来的一定是大事!”顾予辉小声嘀咕着。
顾年年不得不说她哥简直把顾秀湖揣摩透了,以后可以创立一门“秀湖学”名扬中外。
顾秀湖的声音传过来,“你不知道王海强可会装了,人前一副好父亲好爸爸的样子,背地里跟他们厂里一个姓冯的女人勾搭上了!”
顾予辉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哇没想到,小姑丈这种浓眉大眼的居然也……”
顾年年心想,错了,小姑丈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通常扮演的躲在人后偷偷摸摸的角色。
顾秀湖擦擦眼泪,又向顾华章哭诉起王海强的罪状,“我为了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倒好,自从认识那个女人以后,钱啊粮票啊油票啊都送给那个狐狸精了,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王海强这么做太过分了!”顾华章光是听都气得不行。
顾予辉也满肚子火,小声说,“小姑丈不就是觉得小姑姑娘家不在城里了,才这么肆无忌惮吗?我等下就去请假,非得回城里好好教训他不可!”
他们只是到农村生活了,又不是死了,可不能任由别人踩在头上。
顾年年瞪了他一眼,“急什么,小姑姑可没说让你到王家喊打喊杀的。”
“哼我们走着瞧。”
下一刻,顾秀湖就抽抽噎噎地提出要求,“大哥,你找关系去说个情,让派出所的人别把通报发到他厂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