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林间小道,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离开了神雷宗的范畴,陆千声只觉得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既不远离也不过分靠近的秦天迹,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秦少宗主日理万机,天墉宗内想必事务繁杂,怎么如今倒有闲情逸致,陪我这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四处游荡了?”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
秦天迹目光平视前方,只是淡淡笑道:“那不是近来修真界不甚太平,有几股邪修势力活动猖獗,掠夺资源,我奉命外出查探。”他顿了顿,余光扫过陆千声,“况且,我的修为已尽复,无需再怕遇到强敌。”
他话锋一转,将问题抛了回来:“你呢?为何想到要回天劫山?”
那处地方,听名字便知并非祥和之所,更像是历经劫难之地,不过却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提到天劫山,陆千声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敛去,眸中泛起一丝复杂的追忆。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随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倾诉的意味:
“此事说来话长……前两日,我伤势痊愈后,去拜祭了爹娘的衣冠冢,之后……去见了神雷宗的药园长老。”
他的思绪飘回了离开神雷宗的前一日。
药园竹屋内,茶香袅袅,陶语屏退了左右,布下隔音结界,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千声,”陶语看着他,目光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有件事,在我心中盘桓许久。若我猜测无误……保不齐,你我二人,还是同门师兄弟。”
“什么?” 陆千声当时闻言,手中茶盏险些脱手,满脸的难以置信,“你别吓我啊?”
陶语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你之前炼丹时,无意间说出的那句关于火控口诀,并非寻常丹诀。那是……玄灵阁前任大长老的不传之秘,是他毕生的丹道心得。当年我尚是阁内一名普通弟子时,曾有幸得大长老亲自指点过几日,他……便对我说过这句话。”
“玄灵阁?” 陆千声听秦天迹说过这个名字,不过具体信息倒不太了解。
“玄灵阁便是如今修真界众所周知的‘丹阁’。” 陶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不过在万载前换了个名字罢了。但内里的传承,核心依旧源自丹塔。”
他陷入了更深的回忆,声音也低沉了几分:“玄灵阁当年,曾发生了一件震动整阁的大事。孕育几百年化成的‘阴阳池’中的圣物——阴阳鱼,被人盗走了。盗宝之人修为极高,手段狠辣,不仅成功盗走圣物,还重创了守池长老,扬长而去。”
“我当时醉心于炼丹,此事之后不久,德高望重的大长老便突然宣布卸任,与之同时离开宗门的,还有两位一直追随他的长老。阁内大长老之位空缺,新任大长老很快上位,并力主与仙盟缔结盟约,将阁内精英弟子以‘客卿长老’的名义,派遣至各大宗门……” 陶语指了指自己,笑容有些苦涩,“我,便是其中之一。所幸,神雷宗白宗主为人正派,并未因我来自丹阁而刁难,反而给予了足够的尊重与资源。”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陆千声脸上,带着深深的困惑与痛惜:“我始终不明白,大长老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卸任离去,又为何会……收你为徒。直到那日听你提及,才知道他老人家……已然仙逝。”
陶语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对那位前任大长老感情极深。
陆千声心中巨震,他从未想过,那个在天劫山顶将他抚养长大、看似平凡又深不可测的师尊,竟有如此显赫而又充满谜团的过去。
当陶语怀着敬意念出前任大长老的名讳“余清”时,陆千声却摇了摇头,轻声道:“师尊教导我时,已不用此名。他告诉我,他叫‘余生’。”
“余生……” 陶语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悲凉,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两个字背后,包含了多少无奈、决绝与放下,他已能想象一二。
良久,陶语才重新振作精神,对陆千声道:“你要离开宗门,外出游历。若途径天劫山,或有机会……代我去他老人家墓前,祭奠一番吧。”
他顿了顿,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试图驱散沉重的气氛,“说起来,若按入门先后,我该是你师兄。但若按大长老亲自教导的时间长短,你这关门弟子,似乎又比我更得真传……这师兄弟之名,倒有些难论了。”
陆千声也被他这话逗得露出一丝笑意,两人之间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