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的手指已成囊中之物,那颗代表着罪证的留影石从顾彻湿透的掌心所取出,落进了沈羁云的手中。
“既然是奇怪的气息,那便要好好检查才是,以防万一混进了魔族的东西。”
顾彻被握住手腕,浓烈的灼热沿着腕骨一路烧到颈项,挣脱不得,只能狠狠瞪着眼前的女修。
拿走了留影石不说,还故意和我肢体接触害我心悸,想要毁我仙途,其心可诛啊!
顾彻怒气横生,用另一只手便想要去抢,他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想找回修为,眼前的这个沈羁云却要害他仙途尽毁,简直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你是谁!凭什么抢我东西!”
抢夺的手也不过是困兽犹斗,陷入了滚烫手掌的桎梏,顾彻的双手被紧紧禁锢在沈羁云手中,半点不得逃脱。
沈羁云!手长那么大干什么!
顾彻怒上心头,死死瞪着眼前的女修,仿佛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为什么是你的东西呢?”
眼前的女修俯首望着顾彻,冷淡的脸上滑过一丝兴味,沉声问顾彻。
“你不是说这不是你的吗?”
顾彻语塞,强行解释:“在我手上的就是我的,这么说有问题吗?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牵机宗的早课上?谁准你明抢的?”
眼前的少年似乎得了气势,眼眸中藏了一团火,直直地质问他。
沈羁云弯起嘴角,愈发靠近。
“你不是见过我吗?怎么现在又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了?”
顾彻被步步紧逼,却因双手落到了对方的手中而毫无退路,只能颔首躲避。
“不过是一面之缘,你只说你是云霁的旧友,我又不曾与你熟识,怎知你所说是真是假?”
“那你为何不亲自问问云霁呢?”
沈羁云倾身,鼻尖的呼吸似乎要灼伤顾彻的颈项,似簇簇火苗在皮肉上生生滚动。
难捱难耐。
顾彻不禁侧过脸去,修长纤细的脖颈向后伸展,绷紧的青筋在纤薄的皮肉上显现,如同架剑欲发的长弓,漂亮得惊人。
“我和他不熟。”
“不熟?”
沈羁云眉眼寒冽,似乎被萧瑟的风雪所笼罩,原本轻柔的桎梏也捏得顾彻生痛,她瞥了眼手中徐徐展开的留影石,指尖点在阵法上。
“你和不熟的人也会亲吻吗?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将留影留在身边?”
她靠得极近,轻缓的声音落在敏感的耳根,纵使是质问也成了缓慢的折磨,柔软的耳肉瑟缩着,躲避着气息的蔓延。
顾彻背脊发麻,不知道为何沈羁云会知道这件事,还知道留影石中的东西,顿时心神大乱。
细密的眼睫频繁眨动,惹得心生不满的怪物回想起了夜色朦胧下呜咽落泪的绯红眼尾,皮囊之下的欲望与忌妒几乎要化为实质,侵袭而上,占据少年的一切。
阴翳蠢蠢欲动,浅淡的乌木气息仿佛织成一张细密难逃的蛛网,将哀哀哭泣的猎物囚困其中,逼迫着陷落的猎物回答。
“他是我的未婚夫。”
顾彻的鼻腔中被乌木的气味强硬霸占,杏眸被朦胧的水光侵蚀殆尽,浓烈的气息似乎要将血肉与骨骼全都化作自己的栖息地。
他头晕目眩,却还记挂着没有关闭的留影石,虚虚地盯着沈羁云手中的留影石。
他必须要毁了那块留影石,他不能做断袖。
执念如影随形,根植在顾彻的心里。
耳畔却又传来强势的讯问,似乎他已经成了阶下囚,而沈羁云则是审问用刑的人,每一次的吐息都如同短匕划开血肉,血腥的气味笼罩着耳鼻。
“所以呢?未婚夫也是不熟的人吗?那我呢,那我和你熟吗?”
顾彻好像走进了死胡同,被逼着回答一个又一个答案。
“我和你不熟。”
顾彻就像个躲避蜘蛛捕杀的猎物,胆怯地一直往角落中蜷缩,以为自己得到了生机,实际上生存的空间却一直被挤占封锁,直到自己被牢牢贴住,被咬住咽喉。
“未婚夫和你不熟,所以你可以和他亲吻,那我和你不熟,你可以亲我吗?”
轻缓的声音如同一根小而软的羽毛,轻轻挠动着顾彻的防线,引诱着他给出狩猎者想要的答案。
猎物逃无可逃,只能仰起咽喉被蜘蛛牢牢禁锢。
“可以吗?”
沈羁云越来越近,顾彻眼睫垂落,泪意将视线蒙蔽,他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是在浓烈的灼热的包裹下感到一丝蚀骨的寒凉,仿佛从四肢百骸穿透进入,叫他瑟瑟发抖。
他勉强睁开眼,却仿佛看见了一个诡异的虚影,隐匿在彻骨的阴翳中,是神秘莫测的鬼影用那只余白骨的手握上他的肩脊,飘渺的阴翳似乎化作贪食血肉的口舌,对他的咽喉蠢蠢欲动。
一切的欲望,仿佛都归作食欲。
顾彻怔愣着,竟有一瞬间觉得沈羁云要吃掉他。
明明第一次见面对他无比冷漠,此时却又毫不留情地对他步步紧逼。
顾彻晃了神,他竟生出一种被淹没在黑暗中的错觉,是被罩在黑布在笼中雀鸟,什么也望不见,逃不出却也忘不了辽阔天空。
身上的每一寸皮毛,却无时无刻不被阴翳舔食入肚,是彻头彻尾的囚奴。
他胆战心惊。
留影石绽放出明亮的华彩,顾彻的视线一刹那清晰,他定定望着那颗平凡的石头,竟突如其来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
那颗平凡脆弱的石头,就是他。
他不愿所袒露的一切,全都藏匿在看似坚硬的外壳中,看似牢不可破,实际上在强者手中不过一瞬间化作齑粉。
留影石。
顾彻嘴中喃喃,眼中仿佛只剩下那颗石头,耳畔传来鬼魅的虚无叹息。
“那我呢?”
“你可不可以吻我呢?”
“我一定要拿到留影石……”
顾彻唇舌蠕动,无声地说。
强弩之末的猎物不一定就丧失了反抗的机会,双手被禁锢的他却也不止双手。
沉默的少年突然睁开双眼,眼眸澄澈地盯着那颗留影石,他缓慢地凑上前仿佛是要兑现眼前人的要求,眼神却缓慢地描摹着沈羁云的颈项。
漂亮的皮囊,鲜活的血肉,脆弱的咽喉。
唇瓣干涸,软红的舌仔细舔舐着。
“吻你啊……”
缱绻的语调消弭在唇舌间,顾彻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轻微的笑,妖异奇诡。
他踮起脚尖,牙齿森白,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在洁白的颈项留下深刻的血痕。
疼痛袭来,沈羁云却在笑。
祂看见自己的血液掠过顾彻尖锐的牙齿,蔓延到舌根,最后蜿蜒在他的身体中。
祂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而那块小石头在落入顾彻手中的一瞬间被碾为齑粉,在阴翳中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