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羁云垂眸，俯视着紧拽着他衣领的顾彻。

澄澈水润的杏眸睁得滚圆，藏匿着止不住的恼火，恶狠狠地瞪着他，形状饱满的唇还红肿着，在夜幕低垂的昨夜受尽了欺凌。

脖颈的痛楚在脊骨蔓延，咽喉被少年尖锐的牙齿咬住，皮肉被啮出深切的痕迹，血珠从漂亮整齐的牙印中溢出，滴滴下坠，抚过少年柔软的唇缝，流淌进暖热的口腔。

被套在虚假皮囊中的云霁静静地望着仿佛报仇雪恨的顾彻。

耀眼的火焰从眼底缓缓升起，泛出琥珀色的光泽，闪烁着熟悉的色彩。

那是对血肉的噬咬，对杀戮的渴望，那是篆刻在顾彻灵魂中无法磨灭的印记。

怪物将自己的卑劣与贪婪都一并隐藏，恶意和永不饱足的欲望在皮囊下生长，蔓延成细密的蛛网，将每一片破败的灵魂都牢牢捆缚。

窄长的舌轻柔地扫过干涸的唇，涎液润湿唇瓣，却仿佛从躯壳的深处涌出一股蚀骨的躁动，干痒的酸涩感在舌根蜿蜒。

祂突然很好奇，向来厌恶自己的顾彻、曾经痛骂自己龌龊肮脏的顾彻，会不会因为吞吃了自己肮脏的血肉而感到恶心，会不会干呕出眼泪？

祂一想到那股刺鼻的血腥气充斥在顾彻的口腔中，霸占着每一寸温热的软肉，被胆怯的舌根裹挟。

而顾彻即使讨厌自己，即使对自己恼火，却也不得不舔舐着自己血肉的气味，咽下滴滴血珠，任由呛人的肮脏与身体融为一体。

一想到这些，那些被皮囊掩饰封锁的罪恶就几乎要破开枷锁，掀开那伪装的人皮，将眼前毫不知晓的少年淹没。

那股灼人的愉悦在浑身的骨骼流转，要将怪物燃烧殆尽，每一寸血肉，每一片灵魂，每一根触手，那些断肢残臂，都仿佛被温暖的潮流抚弄。

云霁盯着顾彻被血液染红的唇，眼神晦涩。

贪心的怪物只想剿灭一切的束缚，将单纯稚嫩的少年拥入深沉肮脏的泥潭中，让他的口鼻沉溺，玷污他的灵魂，将他浸染在万蚁噬咬的窒息苦痛中。

凝视他，怜悯他，渴求他，折磨他，引诱他。

让这个被野心与欲望簇拥的少年沉闷地哭泣，在最绝望最脆弱的时刻送上血红的唇，用软红的舌胡乱地探进来，渴求地吃掉生命的气息。

那微末的痛楚似乎成了压抑本性的唯一锁链，迫使着沸腾的情感逐渐平息，唤醒在阴翳中沉沦的怪物。

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些杀死他泯灭他的执念早已在情欲的泥沼中被掩埋殆尽，寂静的深潭被难捱的爱恨所搅动，缠绕在一起，仿佛最坚硬的镣铐，狠狠扣住恶犬的嘴鼻。

告诫它忍耐，警示它等待。

叫祂设下天罗地网，蛊惑着被磨掉棱角的少年一步步踏入其中，让那误入其中的雀鸟无助地被囚困在金丝笼中。

沈羁云缓缓垂首，眉心触碰着顾彻前额，执着地盯着那双忿恨的眼睛，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少年翘起的鼻尖，似有似无，如同一个漫长轻缓的吻。

“喜欢咬我吗？”

顾彻被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瑟缩，想要后退却被按住腰肢，他被迫抬眸看沈羁云。

看那指尖触上被咬伤的皮肉，血珠流淌，指腹被沾染上朱红的色泽，在脖颈涂抹出淋漓的水光，那惊人的色泽似乎要在他的眼中迸发出火焰。

她好像完全没有痛觉一般。

顾彻痴了神，任凭眼前的女修在他耳畔低语。

“喜欢我的血吗？”

方才被刻意掠过的血腥气味似乎又在舌尖复苏，浓烈而呛人，强势地入侵、占有，与涎液交缠着落入喉眼，犹如剧毒的蝎尾刺进脆弱的咽喉。

他仿佛也成了死亡的俘虏。

那镶嵌在沈羁云脖颈上的血红牙印，似乎变成了惩戒顾彻的武器，像一个无法褪去的标记，昭示着恶犬的顺从与忠诚。

血液灼烫着敏感的咽喉。

牙印缠绕着脆弱的皮肉。

那一刻，顾彻仿佛被拉进了无穷的环境，被迫与沈羁云共感，溺进那麻痒的痛楚中无法逃离。

胸腔中的鲜活血肉奏响紊乱的乐章，迫使着杂乱的心绪将残破的灵魂裹挟而入。

“沈羁云？”

眼前的女修眉眼疏淡，如同从工笔画中走出的谪仙，色泽浅淡的眼眸泛出一点单薄冷冽的灰，好像是一层摸不到触不及的薄雾。

明明是极地高山上最坚硬的寒冰，却仿佛透过朦胧的冰层觅见了一团生生不息的滚烫火焰，似乎要沿着指尖烧灼而上，用最极端的方式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咸腥的血味在舌根蜕变成极重的苦涩，顾彻目光闪烁，那种似曾相识的怪异感触再次浮上他的心头，让他不解，让他困惑。

“你是谁？”

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便心悸，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午夜梦回中一次又一次出现，为什么我的身体在告诉我要远离你？

浓重的迷雾似乎要将顾彻团团围住，他执着地望着沈羁云，寻求着一个答案。

“我是谁？”

清冷俊秀的面庞好似被讥嘲的冷笑拂过，那点冷寂的灰坠落进顾彻的眼眸。

掩藏在皮囊下的怪物几乎要压抑不住嗤笑声，那些被安抚被背叛的记忆在空无的心脏疯狂生长，强迫着走投无路的怪物被饱胀的涩苦捆缚鞭挞。

祂凝望着少年探究的神情，那双明亮澄澈的杏眸似乎能穿透人的内心。

可怪物没有心脏，如同粘稠肮脏的腐烂泥沼，即便用尽全力去探寻也不过是被玷污被溺进烂泥中。

你当然认识我。

你当然记得我。

你必须记得我。

你不能忘记我。

毕竟，你曾经用这双眼睛短暂地爱过我。

即使你最后亲手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