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闻颂家里的情况,田听是没少从父母嘴边知道的。
尤其是在他们家闹离婚的那段时间,田听父母是劝和最多的。被骂的次数也是最多的,连带着身边许多朋友都一块告诉他们,不要再做这种烂好人,白眼狼是不懂感恩的。
这话不假,田听也觉得闻颂像是两只白眼狼剩下来的孩子,小白眼狼。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无非是田听总能够感觉到闻颂从未将她当作一个同龄能够说话的朋友——倒像是成了她的贴身佣人那般对待。
田听又开始说话刺耳起来。
“成绩、成绩、成绩,你为什么总是要在意你的成绩?分明你选文的时候成绩就已经够好了,还非要在这种节骨眼上转理科,我实在是搞不懂你!”
“……”
“说话啊,闻颂。平时遇到事情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装可怜也是有一手的人,怎么到现在这种程度反倒说不出一两句反驳的话了!”
过了一会,她才说:“不是我主动转的,是我父母背着我偷偷跟班主任沟通后让我去你们班上的。”
像是被从头到脚用凉水泼了个透顶。田听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那般咄咄逼人的姿态,究竟怎样伤害到了闻颂。
闻颂也感受到了田听的不自在,也算是主动求和笑着说:“恩,没啥啦。只是我想着要尽快跟上你的节奏,不要被甩在太后面,不然到时候可是要被听姐你嘲笑的。”
转科的事情,闻颂也是有部分私心的。
她在原来班上过得并不好。班上同学时常因为小事而欺负她,连带着那个势利眼班主任一块,她就想要转班。又恰好,闻颂听见父母谈论着,有关于给她偷偷转科的事情,也就干脆顺着说下来去做。
“……那你怎么从一开始不和我说清楚?”
“可是你从来没有给我机会去说啊。刚回到家里就关上门写作业,晚上敲门又反锁打不开,白天还起得那么早,我睡醒你就一溜烟不见人影。其实我还写了一张纸条,就塞在你房间门口缝隙里,我亲眼看到卡在地垫上的。”
“呃,那确实是我的错。”
“好啦,好啦,说清楚就好啦。”闻颂这个时候又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仿佛刚才同她吵架的主角跟她毫无关系一样,“这件事就翻篇吧,阿姨给你留了份午饭,温在锅里,阿姨叫你记得去吃,别又往房间里钻进去写题。”
闻颂从她圆溜溜的脚趾瞧到那双修剪平整的指甲上,再到被太阳晒着泛着不正常红的脸颊,最后才像是施舍一般结束了话题:“去去吃饭吧,我帮你把东西提进去。”
从第一次邀约闻颂开始,田听就很清楚究竟是哪个篇章出了问题被撩动她错误的那根心弦而跳跃。
每当闻颂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姿态时,田听都会当作是朋友之间的友谊,会将自己手边能够触碰到最好的东西交付给她,即使那本就是她要献给她的礼物。
蝉鸣拉的冗长嘈杂。闻颂提着田听那沉甸甸的袋子就进了屋上楼,完全没有注意到傻愣着没跟上的田听。
田听都差点忘记,她们关系最糟糕的那段时间当中,到底是怎么样才能完成像这样完全不平常对话的。
她们在暧昧,而闻颂定然是要比田听更早意识到这一点的。
不论闻颂如何引导,田听都像是木头一般完全意识不到这种情绪的来源是因何而起,又到底是为什么才叫情绪的结束。
闻颂是喜欢田听的,身边很多人都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却并不清楚这种“喜欢”究竟是出自于何种方面。还是说,完全就不是发自于内心当中的喜欢,而是……
仰慕。
对,仰慕的情绪。
田听在记录本中写下有关于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我想我一开始是不愿意和闻颂生气的。可是每当我对上她那张脸,我心中就会有一团燥热的火喷涌而出,像是要吞噬掉我和她除外的一切物品,连带着我的心脏也跟随着跳动。我真正想说的是,我要向闻颂道歉,紧接着告诉她我并没有传闻中那样那么讨厌她,而是非常的羡慕、非常的,羡慕。
所以田听也会有认错的一面,即使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写的东西是在有关于收集并记录闻颂日常的本子时,她还是自顾自写下一堆并不属于那上头应当记着的故事。
或许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闻颂有所改观。
应该是源自于那个父母还未回来的假期,以及田听父母被劝说着不该插手她们生活的那段日子,这才叫勉强结束掉故事的篇章。
田听忘记在那篇幅超长的文字后贴上后续的感悟:应当是要明着说的,对闻颂不再是排斥的心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闻颂能够主动跟自己说明白许多有关于接下来的事情,连带着他们之间应该发生的那样,来完成大多数的情节。我是喜欢闻颂的,这件事情绝对、绝对不能让闻颂那家伙知道。
绝对不能。田听还不忘口头复述一遍。
田听很愿意跟与闻颂有关的事情扯上关系,包括接下来的考试和复习资料的订阅以及校园论坛上有关于告白闻颂的消息,都能够看到田听出现在这片的身影。
最好是能够尽早洗脱她们二人互相不对付的话语,再好好说明白其中的矛盾,然后再以一副“和我没有关系”的模样将闻颂拒绝掉。好继续维护田听的名声,以此来满足她的虚荣心。
具体是什么虚荣心?
应当是、像闻颂这样、总是备受喜欢的姑娘,她却能够果断地与其撇清干系而夸赞的。
虚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