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玄神情孤高,语气却极其骄傲,连话语里的柔气都被剔除干净,如同念着哪方神明的名字。简单三字后便闭了口,高高在上地扫过几人,傲气的惊人。
纪十年觉得对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呵呵,凡人们,膜拜我吧。
他没有开口,给这位孤高之人留了一丝有余地的体验。而李莫言倒是被他这气势一震,奇道:“真是个好名字。不过可能是我孤没什么见识,这是谁?”
“这是谁?”,当真是个充满存在主义的问题,毕竟纪十年觉得把这名字丢出去转一圈,满大街十有八九都会问出这个问题。
而剩下没问出这问题的人,大概以为司徒玄在自我介绍。
林惊崖显然是非常了解他这位朋友,率先抢答道:“好像是劳什子地方的一个少君,大概喜欢仗义相助还有穿白衣什么的……”
“是当今雪川少君。”司徒玄高冷开口,不屑道,“谅你等孤陋寡闻,我也就不多介绍了,你们只需要知道他很厉害就够了。”
怎么孤陋寡闻后面跟的是不多介绍?纪十年嘴角抽动,真心有些好奇他口中的雪川照是什么样。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恰才还在忍受身上颜料的萧疏竟是一脸平静,淡淡道:“雪川少君,乃中霄极东之地雪川之主,亦是中霄四炁主之一,其历代隐世而居,不为世人所知。”
纪十年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咳咳,你这又是从哪知道的?”
“我倒是也好奇,这位少侠从何处得知。”司徒玄难得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目光不自觉地带上打量,望向萧疏道。
萧疏却根本没把他的警惕当回事,这人仍旧站在原地,目光在纪十年身上打了个转,这才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轻描淡写,道:“翻几本书就能知道的事,还需要大张旗鼓地专门打听吗?”
“你——”司徒玄拍案而起,却不知道是在顾忌扮演雪川照还是这些翻书就能知道,半响没挤出后半句来。
不过要真是翻书看到的,纪十年想起原作对雪川一句“极南之地,冰封之地”带过的描述,觉得萧疏这轻描淡写的几本书大概是按照跳楼价促销在说。
随手翻几本书就能抽到这么一个冷门知识,那简直好比他出门随便撞到一个人,结果就是他想追着发刀片的狗难磨一样。
“好了好了,”林惊崖及时地跳出来和稀泥,“都是朋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奈何司徒玄和萧疏都不是和气生财的样子,他们一个抱臂而坐冷哼一声,而萧疏微微垂眸,却薄唇再启,仍旧是波澜不惊,“传闻道魔之争时,一代雪川少君雪川临拒不应剑盟号召,自此连人带雪川销声匿迹。”
萧疏道:“雪川销声匿迹已十余载,这位司徒道友,又是从何知道这位雪川照,是当今雪川少君?”
堂内一时无人开口。
道魔之争,乃是十七年前,即大朝3583年,正道之首剑盟为剿灭新生大魔云游方的一场大战,那一场大战仅仅持续了三年,便以两方握手言和为结果。
这过程如此轻易,其代价却是天才接连陨落,四炁之一和他的属地从中霄的历史中退出,北疆脱离剑盟,成为魔诡横行之地。
十余年而已,若说雪川此前还是飘渺无音的传说,现下却是一桩剑盟妄断的疑案,知道的不愿再提,不知道的也无处追寻。
长到几乎能压死人的寂静中,司徒玄终于开口,却不是解释:“你倒是博学,我知道雪川照,自是有我的理由。”
他的博学特意重重咬字,听起来尤为阴阳怪气。
“谬赞,不过是比旁人博闻强记那么一些。”萧疏扬首而笑,眼角眉梢尽是挑衅。
纪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萧疏的笑。
不是探究的,不是欣赏的,也亦不是礼貌或疏离的微笑。
就是一个纯粹的,得意的,属于少年的笑。
从赤鹂秘境山下直至如今,若说他没有感觉到对方皮囊下的暗流涌动,那都是假的,就像他昨日冲动发表的善良之言——萧疏绝对称不上良善之人,只是他大多时候都顺从着世俗的规矩与眼光,像封在匣子里,藏在鞘中的不世名剑。这种特质,纪十年想了许久,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而此刻,不过短短三个字,却让鞘匣松动,剑光乍现。
虽不合时宜,但此情此景,少年沉静面容,那双黑沉沉的眼中却明亮如星,锐利地要划伤众人。
……如果对方笑着笑着没有看向自己就更好了。
纪十年有点承受不住,他转过头,桌上两方一方恨的牙痒痒,一方一副吃了个大瓜久久不能回神的呆样,李莫言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估计也没比林惊崖好到哪去,而清微从头到尾就没开口,这里根本没她的事。
他算是没办法了,为了破解店内这沉闷的氛围,只能先把靶子往自己身上揽,“不是在聊扮灵节吗?怎么话题就变成那什么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