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狱!?”
“啪!”
“休要胡言!”
一身素衣的文云如柳眉倒竖,毫不留情的重重掌掴通报的下人。
文云如扶着桌角,攥紧了方才看的书卷。
而挨了打的下人则更是因从未见过如此的文云如而大气不敢出一下的战战兢兢跪在地上,顶着鲜红掌印的身体也忍不住的不停打颤。
但文云如此刻虽看起来愤怒不已,心中比起怒火却更多是心疼的慌乱。
“祸不可殃及池鱼,阿娘这是怎的了?如此动怒,当心坏了身子。”楚青着着一身红烟百花裙,衬得整个人如地府绽开的鬼花般艳。
文云如带着怒气的眉眼在听晓来人后甚至吝啬给予一个眼神的皱着眉间。
手中原本攥着的书也被她猛地摔在一旁。
见状,楚青虽早已料到反应,却还是没忍住的冷不丁自嘲扯唇道“翠翠,你先下去,我与阿娘说些体己话。”
闻言,下人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胆怯瞧了一眼文云如的脸色便不敢耽搁的匆匆退了下去。
临了,她还不忘将门掩上。
而后,与文云如略隔了些距离的楚青看着她为不看自己侧过去的身子,僵持了良久,终是楚青先破的冰。
她道:“阿娘可是在为大哥担忧?”
闻言,文云如也算是舍得瞧了她眼,可刚看清楚青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就犹如被添了一把柴火。
她当即脱口指责道“你大哥今日被奸人污蔑下狱,眼下更是下落不明。你却还有心思穿如此鲜艳招摇的衣裳,莫不是将你兄长平日对你的虚寒和你父亲对你的教诲抛之脑后。”
闻言,楚青先是微微一愣,后又自嘲的冷笑,“母亲此言差矣,不过您关心则乱,我身为子女自当能理解,但我穿这一身衣裳是为了冲一冲府里头的喜,盼着大哥能早些回来,却不想母亲见了我,却是不由分说的将我定了责。”
文云如听后,眉眼的戾气却未有松散,“府中嫡子遭逢巨变,而你却只是换了身衣服,焉知你心中到底有没有你兄长。”
楚青微愣。
从始至终,文云如的心里怕也只有楚怀苍和楚怜桐。
根本没有自己这个女儿。
楚青看着文云如,忽然莞尔一笑,溢出嘲讽:“遭歹人污蔑?兄长?呵。”
“母亲,兄长通敌叛国、戕害无辜百姓,证据确凿,下诏狱那是罪有应得,更是我楚家门楣的启齿耻辱。”楚青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冷笑着一点一点的向她靠近。
“你给我住嘴!”文云如没了半点书香门第的得体,此刻扶着胸口,急火攻心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毕竟从前的楚青在她面前永远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如今却如此忤逆长辈,甚至不停触动她的逆鳞。
楚青眸底神情复杂难言,面上的语气又急又快,身子更是步步紧逼:“楚怀苍身为世家子弟,又出身名门,却不体察民情,甚至草菅人命,如此实在德不配位之人,我已同父亲商议过,将楚怀苍逐出家门,逐出族谱,永生永世不得入我楚家门楣。”
文云如气极,不假思索的抬手便要掌掴楚青“你个孽障,竟敢忤逆长辈、咒骂兄长,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还有没有我侯府的安危!”
“原来你也知道你是我的母亲。”楚青一眨不眨的用力攥住她的手腕,说出的话更是听不出喜怒。
下一瞬,楚青不等她张口,攥着手腕的手先一步用力甩开“我今日便会进宫面见圣上,澄清楚怀苍与我侯府的关系,保全侯府颜面,保全——”
“——你的性命。”楚青面色阴冷,漆黑的眸子仿佛要吞噬文云如,将她拉回地府,永世不得出。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的命也用不着你这个孽种来护!”文云如一下子跌坐下来,手腕通红,言语激进。
“可你也不能死在侯府,更不能死在现在。”楚青压迫性的一点点俯身,一双美眸冷的也如冬日的刀刃。
“何况你的命若不由我护,难不成是想指望那个下落不明的废物吗?再者,就算你找到我阿爹,你们二人的感情怕也是早没了吧,所以他又凭什么全力护住你?毕竟他自己的性命也在我手里。”
文云如死死的盯着她,嘴里的话一下子停了。
楚青居高面下的对着文云如轻轻地笑着,“现在能救整个侯府和你的人只有我,所以你大可闹到最后。”
“看看你是死是生。”
文云如一拍桌,怒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楚青笑得愈发艳丽,屋内的气息也愈发阴森可怖。
而文云如眸子犀利,眼里翻涌出的滔天恨意愈发不加掩饰,面上的神态除了少些礼仪并无半点没有被唬到的样子。
楚青神色自若,看着她的神情也并不意外。
两人僵持不下,反倒是自若如浮云的楚青又一次先破了冰,可话却一改方才道“阿娘,你为什么恨我?”
文云如闻言微愕,下意识正眼看了眼楚青。
当年文云如因貌美而名动京城,多少世家公子踏破了文家的门槛。
而如今的楚青也生的的确美,可却与自己生的无半点相似,自己也根本没有这样的女儿。
楚青是艳,是祸。
文云如是淡,是雅。
怎可为母女。
文云如心中排腹。
跟前的楚青却冷嘲:“阿娘,打我有记忆起你就从未主动来看过我,平日里能见到的便是你带着楚怀苍和阿姐游玩,每逢那个时候应当是你最欢喜的时候,而我也是你的女儿,可我不但见不到你,甚至好不容易你被催着来见我一次都不肯正眼瞧我。”
闻言的文云如依旧吝啬跟她搭话。
“这十几年来你是从未苛待过我,却也从未正眼瞧过我。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厌恶我,更不知道为何你看我的每一眼都带着恨。”楚青看着她充耳不闻的样子,终归是湿了眼眶。
十六个春秋,她没有哪一刻是不奢望文云如的关照。
可文云如对自己的从始如一。
甚至前世文云如亲手给自己灌下堕胎药。
让自己从病榻上走了好一阵的鬼门关。
“阿娘,我究竟是不是您的女儿?”楚青一瞬不瞬盯着她,心里翻涌出的一丝期望,却被眼眶汹涌的泪水所掩埋,声音也强撑着不让自己听起来那么的颤。
文云如又一怔,下意识侧身对上她的眸光。
一刹那,文云如张了张嘴,竟有些不知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楚青红着眼眶扯唇道“教习的夫子曾说过世上不会有人母不爱自己的骨肉——”
“你是我的骨肉又如何。当年若不是因为你,你父亲也不可能与我同床异梦这么多年,是你害了我,我如今这般和过去种种皆有你的一份,所以我凭什么不能恨你。”
“楚青你记住,是你毁了我,是你让我性情大变。”
楚青被她一连串急促的怨言冲撞的说不出话来。
在开口时欲语泪先流“阿娘,你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是又如何,你若不信,大可去西街寻当年为你接生的嬷嬷证实一番,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文云如怀胎十月生下的。”文云如毫不犹豫掀起厌恶的神情认下。
闻言,楚青的眸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下子暗了下去,下一瞬又自嘲的不间断笑出声。
而同时她笑着笑着温热的泪也不停的重重砸了下来。
前世文云如一改往日的遣人送来那碗安胎药时,楚青的心中只剩下阿娘终于肯接受她,终于肯与她亲近的欣喜。
是以那时的她激动不能自已的当着送药人的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此后的当日,她就没了那个孩子。
那个送药的下人也在翌日被灭了口。
而穆沉舟却搪塞的以那个下人偷了府上东西为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