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功折罪?”寿康帝不屑的嗤笑一声,“楚青,你若诓朕,今日首级必留于此。”
“陛下之言一言九鼎,臣女自是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言。”楚青的神色不可置否。
寿康帝颦眉,睨了她一眼,随意而有力的向她甩了一个折子道“再说你的事前不妨先看看这些奏折。”
寿康帝又微微侧身让楚青看清龙案上那些数不过来的奏折“这几十个哪一个不是弹劾你父亲,又哪一个不是让朕罢免你父亲将他处死。”
还跪在地上的楚青闻言抬眼。
正黄色的奏折滑到她手边。
楚青的眸子难察的冷了一瞬,而后又散去霜意,不咸不淡的牵起唇道“陛下的龙案上有如此多的奏折,不知是否有来自月湖邱的战报。”
女子神情不可置否,虽为问句,语气却并未有半点问句该有的语气,仿佛早已笃定她所问的事。
而寿康帝猛地侧身看向楚青,眼神轻眯,语气变得有些深不可测起来“楚青,我朝女子是可为官,却并无武官,何况你现在眼下只是一介白身。有什么资格敢在朕面前讨论战事。”
“臣女说的对与否。还请陛下明白示下。”楚青毫不惧怕的直视,隐约让寿康帝从其眸中窥见一丝极淡的恨意。
而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仿佛只是他一人的错觉。
殿内气氛越发不可喘息,楚青与龙椅上的人也愈发的僵持不下。
楚青虽尚跪在地上,可神态自然不输于帝王。
但她近乎挑衅天威的举动,无异于激怒帝王。
“楚青,朕凭何回你之话。”寿康帝眉眼略微压低,身姿笔挺的站在硕大的金碧龙象之前,通身威压填满了大殿内的缝隙。
一旁的内侍早已噤若寒蝉,冷汗更是如同滔滔江水般流下。
空荡大殿下的楚青看着他险些冷笑出声“陛下自是没有理由为臣女解惑,但陛下,我朝女子并非是一开始就可为官,而是亦有先例之出才可有后辈,且文官既已开创,武将又有何不可?”
“何况陛下方才对臣女的问题避而不答,所以臣女便斗胆猜了一二——臣女方才所言不虚。”楚青似笑非笑。
若不将寿康帝彻底激怒,怕是不会让自己去月湖邱。
毕竟这时的自己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会些花架子的女子。
但这也是对自己最好的掩护。
且毕竟说到底自己还有与裴渊的一纸婚约可以利用。
寿康帝不动声色的咬了咬牙,才好似轻笑一声的道“楚青,你当真是好胆力。”
楚青却对此视若无睹“陛下过誉。”
“不过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怎会知如此军事机密?难不成你勾结朝廷命官,亦或是你父亲结党营私。”寿康帝语气慢条斯理的给她扣了顶硕大的帽子。
“陛下将李将军突然召回京中,说是犒劳叙旧,但却是在宫宴前夕。不过若单凭这一点若是换作旁人怕是不会起疑心,但臣女却觉其中另有隐情。毕竟四年前月湖邱一战就是李将军大败厥煞人,当时虽负伤,可这段时间却已大好,所以陛下召回旧将臣女觉应是月湖邱又有了新的战事。”
楚青的神情似有似无的透露着笃定不已的意味。
寿康帝垂着眸子,隔着距离,自下而上的瞧着跪在地上的楚青。
眸中划过暗芒。
片刻才松了口,语气也颇有些转和的道“见微知著,楚青你颇有你大伯的风姿。”
“起来吧。”
殿中砖块冰凉入骨,寒气灌满全身。
“谢陛下。”楚青面上只维持着恭敬的跪谢,瞧不出多余的意味。
寿康帝居高面下,嘴上虽松了口可目光却不减审视“方才你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当武官好将功折罪。”
楚青直视着帝王略微斟酌的神色。
而寿康帝的话意却徒然一转,脸上也难以察觉的闪过一丝挣扎的道“不过李屺在府中暴毙而亡,其余将军多已年老,再者便是楚忡和裴昭訕,可惜楚忡已有多年未曾领兵打仗,而裴昭訕又伤病未愈。所以此战之将人选便唯有裴渊最为合适,而他又恰好是你的未婚夫婿,且你在武学上头的名头也早已名满京城,遂你大可与他一同上带兵往月湖邱,也算了解你心头之忧。”
“不过若此仗是输,你宁远侯府必是要满门抄斩。所以这个机会你得想清楚再回朕。”
寿康帝在那一丝不知真假的挣扎闪后,便是运筹帷幄的姿态。
向楚青丢出的这个所谓的机会也如同虚设的施舍,仿佛随时都可收走。
寿康帝则在话落后,慢慢悠悠的打算回到龙椅,等着站在空旷殿央的楚青决策时。
却不想楚青在他话音还未落地时,便毫不犹豫的坚定截胡道“臣女,谢陛下。”
楚青没给寿康帝迂回的地方,便直接领旨谢恩。
寿康帝的动作下意识因为她的声音而一顿。
旋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的冷意“楚青,你立的军令状可不只有你一个人的身家性命。”
楚青闻言却装傻充愣,佯装无辜的自若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定不辜负众望和陛下之盼。”
“只不过如此一来我与裴世子殿下的婚约怕是得延期了。”
吉日是太后定的,若由自己开口,怕是多有不是。
“无妨,延后便是。你夫妇二人若能此仗凯旋而归高涨大晋的国威,朕在你二人新婚当日必会有重礼送上。”寿康帝不知怎的,在敲定完事后看着楚青便觉有些心烦,就敷衍似的说了几句。
楚青垂下眸子,藏匿暗流。
跪地谢恩“谢陛下。”
……
踏出御书房门的楚青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阵裹挟着熟悉气味的风就先一步的骤然紧紧缠绕在她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