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将棋盘给我摆上吧。”与其枯等，不如做点事转移注意力，时间也过得快些。
就这样，宜妃继续等着消息。
玲珑为宜妃续上烛火，这已是两二回了。
“娘娘，夜深了，云雀许是因为宫门落锁，没办法过来，您要不先歇息，明日一早云雀应该就会来的。”玲珑劝说道：“有老爷在，不会有事的。”
心不静，棋局早已乱了。
正要叫玲珑收拾掉，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请安的声音，“奴婢给皇上请安。”
皇上怎么会突然过来？
来不及多想，宜妃起身准备去迎。
康熙却快一步进了房里，径直走到棋盘的另一边坐下。
看了一眼棋局，说：“是个死局。”
宜妃反应过来，也重新坐了回去，顺着康熙的话解释道：“臣妾棋艺不精，胡乱下的，正打算让人收了去。”
“倒也并非无解。”说话间，康熙伸手取来一枚黑子，落定。
宜妃看向康熙落子的位置，心下惊叹。
仅一子，棋盘上的黑子就都活了过来。
“皇上棋艺精湛，臣妾佩服。”
“以你的实力，看清棋局走势不是难事，不必过度自谦。”康熙示意宜妃执白棋落子。
宜妃压下纷乱的思绪，举起白子，观察一番棋局，与康熙续上了此局。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两人又下了半个时辰。
“皇上，臣妾输了。”再观全局，黑棋已反败为胜。
康熙手中把玩着黑子，视线上移，看着宜妃开口道：“既然结束了，那朕就和你说说另外一件事。”
像是预感到康熙要对自己说什么一样，宜妃不自觉地挺直腰背，僵坐在那里，“皇上要和臣妾说什么？”
“不用等你要等的人了，她不会来回你话了。”
预感成真，宜妃已然跪伏在地，开口请罪，“皇上恕罪，臣妾知错。”
‘嗒！’棋子落回棋盒。
“朕有说，你错在何处？”压迫感十足。
一句话，让宜妃忍不住心头一颤，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不敢有丝毫动作。
此刻这一幕，如果让宜妃身边的人看到，一定不会相信，跪在那里的，会是自家娘娘。
因为自宜妃入宫以来，晋升之路顺遂，又得康熙看重，哪里经历过如此情形。
所以那晚，守在门外的她们，只听到了康熙离开前两人的对话。
梁九功以命人打开房门，等候康熙移步。
“皇上，皇上，臣妾求皇上饶她一命，臣妾今后一定会约束她的，皇上。”宜妃追上准备离开的康熙，再次跪下请求。
康熙停下，没有回头，只说道：“告诉你阿玛，宫里今后不会再有郭贵人，至于郭络罗氏还会不会有她，朕不会管。”
明白康熙话中的意思，宜妃终于松了一口气。
“臣妾谢皇上隆恩。”
直到玲珑扶自己起身，宜妃才有所动作。
不再回忆，也不忍看到妹妹继续如此伤心，宜妃准备告诉她阿玛会接她回家。
“布音珠，阿玛…”
“别碰我！”郭贵人打掉要为自己擦眼泪的手，忿恨地说道：“惺惺作态，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看到布音珠眼神充满怨恨地望着自己，宜妃觉得手背上火辣辣的感觉像是传到了心里，“你，恨我？”
“没错，我恨你，我恨你是我的姐姐，恨你是宜妃，恨你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擦掉脸上的泪，站起身，布音珠接着说：“因为你是姐姐，从小阿玛额娘就告诉我要听你的话，要我向你学习，你做什么他们就要我也学着做，做不好，只会和我说‘你怎么这么笨，一点儿也不如你姐姐’，做好了，也只会说‘不错，有点你姐姐的样子了’，我就是这样，一切都在你的影子下长大的，可他们忘了，我是我自己啊。”
挥不掉名为‘姐姐’的影子，只能让‘它’陪着自己。
宜妃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因为在宜妃眼里，是阿玛额娘想让两人一起变得更好。
“我……”
“没想到吧，你的‘优秀’，带给我的只有‘痛苦’。”
“为何…你原来都不说出来…让我们知道。”
“你怎知我没有说过，可是他们从来不听，甚至在你被选入宫后，决定将我一起送进宫，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哪怕一句，再说与你听，就能有所不同么。”
泪水再次浸湿脸庞，布音珠看向始终沉默的宜妃，说：“宜妃，宜妃娘娘，四妃之一啊，而我，一个生不出阿哥格格的小小贵人。”
一起进宫，是阿玛他们和自己觉得对妹妹最好的选择啊，可怎么就。
回想起当时进宫阿玛嘱咐自己的话：“阿娜日，进宫后多看着点儿布音珠，多照顾着些她，也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阿玛，我会的。”
承诺还在，但如今恐怕只剩怨恨。
“你知道我每次看着你和五阿哥他们相处，有多羡慕吗？”
“可我只能想起满地的红，我的孩子，就消失在其中，在没有人知道‘它’的时候，就连我，‘它’的额娘都不知道，那种感觉，很疼，非常疼。”也因为这场意外，布音珠永远也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对贵妃出手的，那场意外，孝昭仁皇后姐妹真的只是无意间撞倒的你，而且孝昭仁皇后已经…。”
“不够，她们都得付出代价，去给我的孩子陪葬！”布音珠歇斯底里地说出这句话，浑身都在颤抖，停不下来。
“布音珠，冷静，你冷静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早该发现的，对不起……”宜妃上前将布音珠整个环抱住，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可布音珠抗拒宜妃的靠近，大喊着拼命要挣开她，甚至抓伤了宜妃的脖子。
宜妃却没有松手，只是不停地安抚着布音珠。
终于，布音珠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只是在宜妃怀中，又哭了很久很久。
“老爷传来消息，人如今已经送到盛京的庄子上了，对外只说是旁枝的一位姑奶奶去养病的，庄子偏僻，格格也不外出，无人会知晓内情。”
手中感受到滴落的雨丝，宜妃平静地开口：“知道了，走吧。”
缓步走入雨中，向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