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状态怎么样?”
白发深肤的捕手慢吞吞扣着棒球衫,顺口向旁边脱制服的投手搭话。
“都怪夏彦,”黑发少年翻过套头的速干衣,将脖颈处的衣料扯平整,表情不虞,“大早上喊我,睡眠时间缺两分钟,今天体力槽不满。”
捕手:“……”
投手:“……”
相顾无言,投手说要不待会儿我请你喝特制红豆年糕汤吧。
一拍即合,两人练完每日定向组合就坐贩售机那嘬小甜水。
路过的桐岛夏彦看到这一幕眉毛都拧起来了,他脚步一转往蹲坐在台阶边沿的投捕走去。
夏彦把手里的毛巾甩到肩上搭着,先回击做怪表情的黛真月,再瞥了眼凪薰手里的红豆年糕汤,“升糖太快小心秒睡。”
凪薰:“……哦。”
不动声色地咀嚼年糕粒。
大阪阳盟的正捕手,凪薰,与桐岛夏彦、黛真月等人同为一年级新生。
其人平时说话做事淡淡的,看似反应慢半拍,素有“树懒”的称呼,其实只是嫌麻烦,倾向于极简和效率。
……但莫名其妙就有懒惰和嗜睡的奇怪风评。
这就要说到凪薰和黛真月是同班同学,两个人座位邻近,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前者因为具有睁着眼睛睡觉的特技,而行为温吞,通常让人分不清究竟处于相对静止状态还是深度睡眠状态,被各科老师牢牢记住,随时提问。
后者则因为随地大小吃,经常从桌斗里变出各种口味的粗点心且见者有份,被叫到办公室还尝试用同样手段贿赂老师。
谈崩之后当着教导主任的面将没收的零食就地销毁,吓得老地中海差点把人押到医院洗胃,生怕撑出个好歹来,实际上屁事没有而一战成名。
……看来还是黛真月的暴食和傲慢更胜一筹。
大阪阳盟没有克扣饮食的习惯,就棒球部来说一切按照选手个性,定性定量培养,充分发掘他们的潜力和才能。
龟田监督对零食的态度就比较宽容。
一是因为能进阳盟的人,都对棒球能力有所追求,自然而然减少对身体发育不利的食物的摄入,务必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
大多数人有合理饮食的自觉,不用刻意去强调。
二是没人比黛真月吃得多吃得杂,而就算饮食方面极端至此,他在正餐上也没有懈怠过。
龟田曾乐呵呵地说“身体会告诉你自己最需要吃什么,趁年轻能吃就多吃点”,转头对着心仪的选手丧失底线,对着疯狂进食的黛真月猛夸“好孩子”,把后者逼得一段时间内拿桐岛夏彦当挡箭牌,每次绕着监督走。
龟田监督甚至鼓励黛真月(后来被知情的阳盟人士评价助纣为虐),他真心希望好苗子能长点身材,那样就是他心目中的完美选手了。
实属不得已而为之——黛真月相比其他选手实在瘦弱!
当初龟田对着格外刺眼的179.3cm和69kg龇牙咧嘴半天,放□□检报告安慰自己青少年还在发育期,仔细照顾应该还有生长的空间。
他屡屡怀疑黛真月那副身躯的肌力能否撑起145km/h的初速,而屡屡被本人表现刷新概念。龟田想,难道是天生的柔韧性对球的转速有修正?
除开不慢的初速和亮眼的打击能力,令龟田稍感慰藉的是进入阳盟后,黛真月掌握了所有的主流球种投法,并在其中融入独特个人手癖,因此在实战中极具压制力,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黛真月和捕手凪薰配合,能投出真正的“魔球”。
——初速度在130km/h以上、能确定落在四划分好球带中某一区的,蝴蝶球。
被监督深切记挂的黛选手正在吃饭。
龟田招进来的新一届有几个实力出挑,直接拉进正选当即战力的人,他们一般会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就比如现在,桐岛夏彦认真观摩对面的人的吃相,费解又真诚地提问:“你啥时候变成的饭桶?”
“你有事吗,我一直这样。”
黛真月头也不抬,卖力塞饭而含糊不清,“溢出的食物能兑体力,我最近练级——不吃给我。”
黛真月意欲夺夏彦盘子里的炸鸡块,此举令炸鸡重度依赖患者秒开战斗模式。
桐岛夏彦护着自己的炸鸡和黛筷子打架,嘴上不忘蛐蛐他:“滚呐,要吃夹凪的去,他那儿不还剩了好多吗!”
说着,桐岛夏彦余光瞟到旁边的右投手白旗,对方宽厚的手掌礼貌性地形成围栏、护住盘子时,夏彦瞬间露出被冒犯到的嫌弃脸:“你干啥呀这是?拜托没人想动你东西!”
——白旗考文,信仰坚定的讲究人,经常在队伍里两个左投说话做事惊天动地时担任道德标兵劝服位,实际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顺带一提,捕手凪薰常常担任被动位,看似被迫害实际本人毫无所觉,问就是那些攻击袭来就会被淡人气场稀释掉。
当凪薰“哦”一声逆来顺受,根据气氛守恒定律,就该轮到真正的常识人尴尬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会扯闲篇,从杂谈八卦聊到个人爱好,然后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品味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选手?”
黛真月报了一长串人名,囊括绝大部分职棒顶尖选手。其他人都不知道先惊讶他流利的口条还是他刻板单一的喜爱理由。
桐岛夏彦锐评:“这种刻薄鬼去当球探职棒就完蛋了。”
明明很赞同黛的观点却偏偏抬杠,桐岛压根没好到哪里去!但鉴于大家已经在相处中混熟,心照不宣附和两声算了。
黛真月:“……我喜欢强的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