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赢得夏季预选赛到踏上甲子园球场的短暂一周,是各个出场校进行最后冲刺的关键时期。
每个学校紧锣密鼓地准备,针对性地训练提高,以期在那个全国球儿们梦想闪耀之地展现自己最精彩的一面,高歌猛进搏出无悔的夏天。
帝德亦是如此。
时隔两年夏甲出场,球队上下周密高效地运转起来。应对数量猛增的媒体采访、拍摄需求,和前往甲子园的交通、住宿等后勤事务,确保队员们能心无旁骛参赛。
在争分夺秒的黄金时期,球儿们不仅要将身心从密集激烈的预选赛赛程中恢复过来,调整状态至巅峰,还需要消化教练团根据抽签结果连夜出炉的战术部署和针对训练计划。
而在这几天变化最大的,当属被监督特别允许辅助部员的黛真月。
黑发少年,明明声音和之前没什么差别,可其中蕴藏的情感听上去却相当恐怖。往常友善温柔的微笑蒙上阴恻恻的滤镜,他点出队列里的某个人,声音放缓,却与在脖颈处一点点收拢的绳圈无异:“你的训练,好像没有效果啊?”
“非、非常抱歉!”部员破音了。
“……”
“谁惹他了?”小里偲步瞥一眼正在领队位置训话指正的黑发左投,锋利的眉毛紧紧拧住,而转头回来听到千石说些“谁都没惹”的车轱辘话,流露出的不悦眼神更显得他面相凶狠。
两人从训练场外路过,场内许许多多身影被铁丝网的方格分断,而领头的那位分外孤绝,与低垂脑袋大气不敢喘的部员们隔着起码两步开外的距离。
按帝德的队风建设来看,这种场面堪称稀奇。
可不是黛被架起来与其他部员矛盾激化这么简单。千石今日路瞄着表情烦躁的小里,心中念头默默翻滚。有些事情不能由他说出来,也轮不到他去评价。
早在预选赛后千石就察觉到什么,而益村私下里找他谈话后,千石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
说起来很荒谬吧,大名单人选的决定权掌握在黛的手上。
“……怎么可能!”
听千石说完,益村重光惯常平稳的表情不免绽裂,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压低声音,“我是说,监督明显要以投手为队伍核心,在阵容配置上考虑他们的意见是正常的。”
千石听得出来益村是真被吓了一跳。后者语速变快的同时,内容还夹杂着些许说服成分:“你得相信飞高或者阿当跑去告诉监督‘我希望某某在我身后为我守备’,理由合情合理且那人实力过关,监督就真的会将他纳入备选,仔细斟酌。
“所以黛‘有权力决定名单’也得等到监督确定他下场比赛登板而且是战术核心才会……等等,你这——你知道?!”
千石点头,益村顿时无话可说。
捕手此刻的震惊和质疑来源于信息差——帝德投手阵容丰富,以至于现在监督确定登板投手前都会先给他透个底,方便投捕配合。
抽签结果今天才出,监督没有找他,益村还在纠结思考,千石怎么就知道投球主力是黛真月了?
“投球主力是谁不难猜啊,”千石说,“我们第一个对手是大阪阳盟。”
让人两眼一黑的抽签结果,一切尽在不言中。关西霸主的名字光是吐出来就让气氛无比凝重,而那名字背后所代表的队伍组成、选手资源更是想想都快力竭了。
“那家伙的球你比我更了解,有多厉害?他,阿当,飞高……我们的投手没有优劣之分,只有登板时机是否合适的区别。黛合适,他就能上场,一直是这样。”千石中肯地说。
他想不出来黛的球被人打出去的样子,那家伙能够很好地压制阳盟也说不定。
“假如真跟你说的那样,监督也不可能直接让黛决定名单。这很奇怪。”比起奇怪,益村更想用恐怖来形容这件事。
千石不是莽撞张扬的人,大多时候他的观点具有参考性。益村认可“黛会在阳盟战中作为投球主力”,但他不愿意相信千石所说“黛决定大名单”。
“你认为黛没有这个资格吗?”
这句话就有点咄咄逼人了,对,千石今日路本来也不是什么温吞性子。
在等级森严、竞争激烈的名门强校中,如果出现由某一选手个人决定名单的极端情况,将彻底颠覆球队常规的权力结构与团队文化,引发一系列严重的纷争和心理问题。当前是帝德的关键时期,哪怕风声都会给队伍埋下隐患。
“不是那样的。”益村眉头蹙起。千石这样让他兀地记起青少棒时作为对手,对方的麻烦与难缠。
益村被重磅消息冲击,对队伍把握迟钝的懊恼,对投手的关心,以及滑坡向不妙联想的担忧,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心绪的混乱动摇了捕手的言语:“黛本来就——他有自己的主意,他在打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棒球’……千石,别再说了,这只能是我们的闲谈冒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