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石今日路移开视线，离投手最近的位置听了都这么大反应，他就更不可能向其他人求证了，“这我知道。”

并非闲谈冒猜，千石基于谨慎观察推断出的结果，不出两天就被证实。

过度疲劳的，带伤的，实力不足的，训练效果不出众的……种种条件筛下去，黛真月将未填满的名单交给总监督：“必要的人选我都带好了，还有两个位置可以塞人，您看着加就行。”

当时留在会议室没来得及走的还有另外三人。

很奇妙的缘分吧。千石下意识望向旁边震动的益村，与他交换了个眼神。

这些天队伍里的暗流涌动，部员们不寻常的讨好和尊敬，黛越发清奇的行径……一切微小的违和感在此时，由本人既不避讳也不掩饰的坦率做派串联，一下子清晰明白地亮出来。

这下连不明所以的国都英一郎也清楚前因后果了，也因此，他觉得必须有话对黛真月说。

千石前辈和益村前辈推推搡搡走掉，可能是有其他事情要忙……和面色奇怪的前辈们道别后，国都特意等在会议室门口，等到黛真月与总监督商量完出来。

国都英一郎先道别监督，而后迅速上前拦截对象：“黛同学，请留步！”

明亮又深沉的声音，引得漆黑眼眸扫去平静的一瞥。同期的投手停下脚步，听见队内首屈一指的强打者礼貌又果断地对他说：“打扰了，能请你匀出一些空余的时间吗？”

“哦，你想和我谈心，”黛真月不置可否，“现在吗？”

“是的。”

得到应允后，国都英一郎松了口气，对方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他感到些许安定，黛现在的样子太有欺骗性了，看上去很好说话，“首先我想向黛同学确认一件事。”

“甲子园名单？”

黛真月定定看着被开门见山打出愣怔状态的国都，思忖片刻，冒出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也对，轮到你问了。”

这是……什么意思？

“嗯，我定的名单。因为打阳盟编队要求比较高，必须得我手操，校方管理层和总监督已经同意了。选的角色很好用，比赛表现也足以服众，我可是认真分析搭配过的——总监督检查过，高野连也会通过合规审核。你还有什么问题？”

好长一段话，平时黛真月哪会向别人费心解释。遭受意外的信息量冲击，国都英一郎表情空白，不过再没有时间给他继续发愣了，他意识到要尽快回答黛的反问。

按捺着心中的紧迫感，国都轻声说：“我不明白，黛同学，为什么是你呢？”

“‘是我’……需要理由吗？”黑发少年反而有些苦恼似的，他屈起指节抵住下巴，边思考边说到，“我挑选合适的人而已，能为队伍带来胜利的角色才配出场，这是理所应当的吧？”

“那不一样。”国都英一郎摇摇头。

如果足够认真细致地去观察某个人，就会比他自己更为了解他。话音刚落，国都能感觉到身前的人情绪变化带起的气场波动，说明黛真月心情不佳……他在不耐烦。

黛真月有惊人直觉、洞察力和研判能力，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默默做了判断——当然不是百分百准确。国都清楚这点，所以他必须及时解释，不能给黛”想清楚“的时间。

一旦黛开始拆解问题，开始判断，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会被隔绝在外……最后他的世界就什么都没有了。

思及至此，国都英一郎心平气和地开口：“黛同学的才能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优越的。我并不是说你做错了什么，也不是说你没有‘挑选’与‘决定’的资格。我想问的是，做出决策、随之而来的压力，为什么是黛同学去承受呢？

“前段时间，我对自己获得正选资格抱有疑虑。虽然知道实力是主要考量，我有不辜负监督与其他部员的自信，也尽最大努力、坚持不懈提升自己。但一年级生的资历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让我想了很多，以至于成为不该有的负担，发表背号前后差点钻牛角尖……其实，那个时候队伍里有黛同学在，我真的很开心。

“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那时因我个人心态不成熟而产生的烦恼，也无法与黛同学当前面临的境况相提并论。背号和名额，被赋予这种非常权力的黛同学，将成为风暴中心，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关系压力、心理孤立、认知动摇、道德焦虑……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黛同学背负如此沉重的感情。”

请你不要主动走进令人心碎的孤独里。

国都想这么说的，可最终没有。

——因为黛真月面上的苦恼褪去了。

“好啦，国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轻飘飘的声音仿佛错觉，黛真月截住国都的话语，他显得很高兴，振振有词。

“但是，全部都无所谓！感情在比赛里不堪大用，我只要帝德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