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路恶敌,大阪阳盟。
帝德严防死守,第一局仍被敲下两分。还没等到阳盟打出火热手感,先发投手已使出浑身解数。
二局上半零出局一、三垒有人,阳之本当不得不交出投手丘,他微微低头,声音沉沉:“黛,拜托你了。”
临危受命的人静静注视高大的投手,那俊朗阳光的面庞上蒙着不虞的阴霾。显然开局一边倒的局势给阳之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往常和煦的笑容不见踪影。
这种时候道歉反而是在逃避责任,让渡压力。能压下焦虑和愧疚,克制地交付守备位置,他们的先发投手心理素质相当优秀。
黛真月应了一声,轻轻拍下橙发前辈的左手臂,没多说什么。他穿过阳之本的身侧,踏上投手丘。
赛场上大家都想赢,因此没有绝对错误的事,只有不合时宜与不恰当的事。阳之本前辈能把失分控制在三分以内,已经是预期中最好的结果。
——这是黛真月第四次回档。
最开始,黛真月检查所有队友的面板,属性、数值、状态、装备、连携buff等等,均处于当前角色能达到的最高水平……队伍强度和阳盟还差3%左右,问题不大,这部分可以通过手部乘区调整。黛真月擅长精细操作,帝德全队叠起来的支配也足够支撑他所想的战术变现。
但怪就怪在桐岛夏彦强得出奇,这场比赛中的他好像比黛当初在阳盟线里相处的要更强势。打席表现出乎意料不说,投球也死死摁住帝德打线,拼尽全力只从他手里拿下一分——另一分从白旗手里抠下来的,阳盟在白旗失分后就换投了。
回档到第三次,黛真月终于能确定,桐岛夏彦的【战意】属性正跟着他的回档次数累加——他怎么说越来越不好打!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再回溯两次桐岛的战意就能达到峰值。
这不好笑孩子们,王牌投手(判定:比赛中背号1的选手)这个身份虽然在黛看来有伤病几率增加、无法消解压力等等毒点,但也有着队伍统合与鼓舞的强大补正。
特别是独有的【战意】机制,根据战意数值提升王牌本人表现,同时增加触发其他队员的得分行为,而战意满点后会给全队套上名为“一心同体”的buff——这是游戏内最强的团队统合增益。
桐岛夏彦数值叠加出现的异常相当于ban了黛的存读档功能,检查游戏内并无漏洞,各个补丁也在发挥作用,目前打上的mod不影响剧情发展——排除种种问题后都没办法阻挡桐岛合成大战意。
好恶劣的彩蛋,制作组是有桐岛夏彦内部爱吗。
也就是说第四次打不过阳盟,第五次重启帝德就要面对一个更强的阳盟,之后再没有翻盘的空间,除非开挂。
但黛不愿意这样做。
“……剧情杀?”
黛真月张了张嘴,难得哽住。不就是把临门一脚把冰河打下去无缘甲子园么,他本人好像和桐岛没什么宿怨吧?这条线上他只在U15活动里接触过桐岛夏彦。
“桐岛夏彦战意点那么高干什么?”
这里就要说【战意】的获取途径,和王牌投手本人的心态、性格脱不开关系。简而言之,热血笨蛋的类型累积速度快,心无杂念的类型数值起点高,和对手有过节的类型又快又高。
在这之前黛真月觉得最有希望给队友拉来“一心同体”的是卷田广伸和清峰叶流火,但因为比赛需要逐渐进入状态,存在预热期,所以他也没有见过那个号称最强的团队增益——不代表黛真月想在阳盟人的头上看见这个加成!
黛真月回档可不是为了给阳盟送去“一心同体”的,没有好心的义务。话说就阳盟那个弱肉强食、残酷激烈的氛围,配挂这么青春热血的加成吗?
难绷。
前两次无论怎么凹最后都和阳盟差一分,第三次九局同分拖进延长局,输掉了。
而阴魂不散的桐岛夏彦总会顶着帝德人的不甘与愤怨的注视踱步过来,撂下一句十分拉仇恨的话,然后在队友的插科打诨和簇拥下施施然走掉。
……关键是夏彦的赛后每次还不重样。
黛真月算是懂了,大比分爆杀或者来回拉锯险胜,帝德怎么样输掉的无所谓,输本身就是无可辩驳的结果。
赛前黛真月尚且能鼓励忧虑而略带严肃的队友,思考如何能从阳盟的两尊门神(指白旗和桐岛)手上再扒下一分。光凭帝德打线的灵光一现,就算他这边寸步不让,稀稀拉拉的得分也无法和对面的高爆发相抗衡。
……队友们难过的样子,他也看腻了。
没意思。
黛真月还是记不住阳盟队员的名字和脸。不过对面三个打者走上打击区又原封不动地走下去,说明他们的存在没有特地记住的必要。
阳盟攻势暂止,二局上半结束,二比零。
轮到帝德进攻。
帝德换投后打线有所变动。虽然总监督也心存不忍,但在局势滑坡前必须果断抉择,他们面对的是能够争夺全国优胜的高难对手,没有更多的容错空间。因而阳之本被换下场,黛接替先发投手的三棒的位置——他打击刷上来了,不至于给这个打序丢脸——开玩笑的,比赛前期,他们拿阳盟投手没办法,谁上去脸色都不好看。
谈笑间进入第三局。
帝德先发投手支撑了一局半,表面上看剩下的局数将由黛和飞高分担,但更大概率是黛从二局开始投完比赛。
黑发左投登板后,比赛节奏肉眼可见地加快,两校投手开始对掏零蛋。直到第五局帝德打破僵局拿下一分,阳盟换投桐岛。
白旗考文倒是比之前多撑了一局。黛真月可惜地看着早早坐在休息区的阳之本,视线仿佛要穿透对方脸上忍耐的平静,窥视他的真实情绪。
阳之本当这个角色黛还蛮喜欢的,也强,就是跟阳盟对冲不了,开局被杀了劲头,遗憾下场。
飞高在右外野守备,状态还不错;左外野手由棚桥前辈担任,虽然他长传方面不如投手,但响应速度和灵巧属性亮眼,就留着了。
夏彦来投球分更难拿,二比一怎么赢。思考着怎么把其余角色的最后价值压榨出来,黛真月突然有所感悟,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国都。
“我想到新打法了,最后搏一搏,”黛认真地说,“我准备逃课,需要你的配合。”
逃课……?国都英一郎不明白为什么专门跑到他面前说这个,他感觉到黛想说的应该不是字面意思,但需要他配合什么?
之前黛同学做事从不征询旁人的意见,也不存在通知与预警,可谓先斩后奏的独裁,有时候甚至连事后解释都不会有,现在搞这么客气国都英一郎还有些不适应。他怀着疑惑,谨慎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国都还心存侥幸,万一黛想跟他分享靠谱的战术——毕竟他俩打序挨着,马上又要轮过来,再拿下一分追平比分,投手压力也会骤减。
“其实没事,你就看着呗。”黛真月煞有介事地,“这叫仪式感。因为你道德感比较高,跟你报备过就不会扣我好感和功德。”
这都什么跟什么……!
看着国都面上复杂的表情一闪而逝,像是考虑到黛真月还要投球于是把过分的话噎回去了一样,只甩恨恨的一眼过来。
黛真月没忍住笑了,他带点揶揄,“国都,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逃课’呀?”
国都英一郎,他声音硬邦邦地:“抱歉,我不清楚。”
国都分不清心中的焦躁是因为赛况胶着迟迟没有进展,还是因为黛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火上浇油,亦或是两者都有。帝德还没打出与实力相匹配的成绩,绝不能首战败退。
可惜这次打席仍一无所获,下一个打席要到九局下半……最后的机会。
这时候,国都英一郎万分想念黛真月以前的样子,起码,他会从那种堪称严苛的审视中,感到久违的轻松,而不是像现在又紧张赛况又得操心投手压力是不是过大以至于脑子病变了。
国都大部分记忆中的黛,冷漠、孤高、不近人情,凛然纯粹而令人崇敬。实际接触到和印象中大相径庭的人,国都一向坚定的内心都绽出裂痕,他很是动摇。
再怎么不着调,可那毕竟是黛真月,投球技术还是那样好——阳盟打线完全没能攻克帝德左投,前仆后继地三振下场、接杀出局。
九局上半,阳盟进攻结束,比分为2:1。
担任二棒千石前辈正在热身,远处阳盟投捕在商量。
下半局即将开始,一个无论对帝德还是阳盟来说,都不能放松的时刻。
进入打击准备区前,黛真月特地喊来国都英一郎,对方转过来的紧绷脸色让他乐不可支:“怎么了这是?能有机会打过阳盟,开心点!”
国都闭上眼睛。他本来就是个相当感性的人,况且极有可能作为最后一名打者……压力大到爆炸,尽力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了。
而那个轻佻的家伙,嘴上还说着什么“国都,为了我,对他们使用本垒打吧!”
闻言,国都英一郎睁眼,定定瞅着黛真月:“……我是为了帝德。”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也是帝德的!”黛真月做出拙劣的夸张表情,而后笑吟吟地伸出手,“来,握个手。”
国都还没动,他的手就被对面的人强行捉过去,两只打击手套叠着,上下用力晃了晃。国都忍无可忍,选择用记了很久的事情拆黛的台:“你之前还说要转学!”
“……”大眼瞪小眼。
国都英一郎:“说话。”
“喔,你记性好好,”黛真月似乎才想起来有这茬,他撤掉恍然的表情,同时放开手,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不过,现在你是我的[伙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