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黛真月如此宣告。
再之后,棒球部上下整顿,严密规划训练。
黛的奇思妙想很多,也格外体察人情,倒是常常让队内的二游间大吃一惊。
不知道儿戏一样的年轻监督如何从校方那里拿到最大限度的社团自主权,经费审批和出校假条过审率惊人得高。
黛监督上任两天不到,不太靠谱的三年级学长也来支持了。
也正是因为棒球部蒸蒸日上,正经训练后,重新认识到大家的技术水平之高,要圭也很明白自己在拖后腿的事实。
小叶流、葵亲、瞬酱他们就不说了,天降的真月更是在教练棒环节给他们露了一手,平时的棒球小课堂还会提供技术指导。
“大家难免会期待要同学的表现啊……”
小山也这么说。
他曾经是和小叶流、真月同级别的选手吗?
为什么会失忆啊……
既焦虑,又消沉。
无论是清峰叶流火那种过于清澈的生存方式,还是黛真月那种过于效率的处事风格,都像隔着电视屏幕一般,令人无法做出回应。
他很不习惯。
他在努力了。
……
“铿——!”
当头棒喝一般的声响,无比熟悉。
听声音就能知道了吧,必然是迅捷的逆飞流星。
骤起的欢呼声中,要圭的眼神木然上移,他呆滞地望着二棒打者,恰逢身形高大的橙发少年低头冲他微笑,和煦中带着野兽般的森然。
一棒打者纠缠太久才出局,帝德二棒派上代打,阳之本当。
小叶流的球被打出去了,丢掉了一分,这场比赛——
会输吗。
苦涩,纠结,烦闷,紧张,忧郁。
虚荣,羡慕,自责,警惕,后悔。
桩桩件件,沉沉浮浮,呼之欲出。
·
“帝德投手怎么还上高木啊。”
场间准备,本该是紧锣密鼓安排战术下去的时刻,因为捕手一反常态的凝重显得格外沉默。身为监督的人手搭凉棚望远状,口吻随意。
“上次你们也打过他吧,那个高木,控球还行,球速大概130上下,转速的缘故实际体感会快点儿,得意招数是带下坠的曲球,进垒范围等等资料上都有,你们都看过了我就不再赘述。”
“刚才丢那一分也在意料之中,都打起精神来!一棒打者比较难缠,所幸球数消耗不多;阳之本追球比较猛,他今天状态很好,没登板我反而比较吃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他的指叉球。”
“三棒四棒顺利解决掉,尤其是对国都的压制力又回来了,我很是欣慰……最好这局能拿分,后面分差不要拉太大,我们的练习赛目的就达到了。看好你们,拿出干劲来,和帝德这种档次的学校比赛,拿的奖励最多。笑一笑嘛,加油千早,加油小圭,加油山田!”
还是黛真月:“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千早瞬平接过土屋和季递来的护臂,心无旁骛地开始穿戴,同时发出意味不明的呵呵笑声。
这就是“你说的话我都听清楚了没别的事请不要来打扰我”的意思吗!好清晰!
刚把自己从护具里解放出来的要圭,抱着脑袋可怜兮兮地挤出声音:“接球燃尽了啦,呜,我的头好痛……”
要同学别这会儿逃避投手和监督的凝视啊!你可是二棒打者?!
山田太郎则回应一个肯定的眼神,表明自己有被鼓励到,会认真打击的。
好,黛监督的死亡凝视转移了……这人其实挺好说话?
黛真月的目光转到藤堂葵这边,金发少年抱着手臂冷笑一声,模样颇为不良:“不好意思啊,我是四棒,高木争气点就没我上场机会。”
看样子还在赌气呢,藤堂同学。
打序排布被监督全权接手,与千早的一棒竞争大败亏输不说,二棒竟然也轮不到他头上,藤堂葵直接追问原因,黛淡淡一句“我心目中最帅最值得信赖的是四棒,藤堂同学更合适”就给他打发走了,藤堂怎么琢磨怎么不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现在正绝赞闹别扭中。
帝德先发投手没能完全压制小手指强化过的上位打线,一局下半,帝德痛失三分。
“千早上垒,要假打真触上垒,山田淘汰加千早先驰得点,藤堂上垒加要得点,清峰上垒加藤堂得点,佐藤、铃木淘汰……”
黛真月拿着便携记录册勾勾画画,盘算每回合得与失。
之前玩游戏最多只是配合捕手、跟打者玩球种猜拳,没把棒球当正经的益智策略游戏对待,通常都是“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该使用超级肌肉了”,听不懂跟我的叠层羁绊和全属性加成说去吧。
成为监督以后动脑子的机会反而变多了,黛真月还有些怀念他登板投球时,不假思索地掏一堆绝活出来,细细品鉴对手颜艺的纯粹时光。
显然这帝德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小手指的领先在第三局被追平。
同时,帝德换投飞高翔太,一个性格古怪却相当强力的右投,与之搭档的正捕手益村重光也上场,夏季比赛帝德的正选阵容有一半都在这里了。
第四局,帝德屡屡上垒,被小手指惊险守住;小手指这边,暂未攻破力大砖飞的豪速派投手,三上三下结束半局。
不知道是王牌上场,球员们都铆足劲展现自己以博得教练更多关注的缘故,第五局帝德一转攻势,打线爆发。
帝德一棒到六棒每个打者都有点说法,记分牌变动如流水,半局下来跟小手指拉开三分差;小手指偶有上垒,大好机会被帝德守备严密拦截,一无所获。
6:3,帝德维持领先,一直到第九局。
上半局二游间贡献出超常美技,前脚险之又险守住局面,后脚就要上打席,不出意料自己还是最后一棒,藤堂葵面上一片恍惚。
藤堂左看看故作愁眉苦脸的要,又看看神色凝重的山田,总觉得这里突然少了个人。
他问千早:“我们监督呢?”
千早回他:“我们监督正在牛棚里热身。”
“……??”
藤堂葵噎住了,他刚做出困惑的表情,肩膀冷不防被轻拍一下。
黛真月:“找我有事?”
太好了,这人的神出鬼没被动技能依旧百分百触发。
已经不会被这种小伎俩吓到,藤堂一卡一卡转过脑袋,虚着眼睛,盯着把外套脱掉后神清气爽站在他们面前的黑发少年,黛身上要是再沾点土灰和汗就能完美融入队伍了,“你去干嘛了?”
“比赛结束后得和帝德监督谈点事情,在做准备。嗯……待会儿你们先回去,路费报销单记得明天拿给顾问老师签字。”黛回答,分心交待社团费用事项。
“什么准备需要进牛棚?”藤堂面色古怪,“你要去投球啊。”
千早觑他一眼,悄悄挪步,将距离拉远,但脚尖方向还朝这边,一副感兴趣却又不想掺和的模样。
这话说得实在精辟,眼看着清峰也站过来,事情要变得麻烦了。
黛真月跳过解释环节,思考着说,“也算是吧——对了,藤堂同学,虽然大概率还是帝德赢,但最后一个打席,来都来了,你去挫挫他们的锐气吧。”
原来这样转移话题吗,好悲哀。
强棒游击手:“……哈?”
我懂、我能懂的,藤堂同学,既被肯定又被支使的感觉,微妙不爽吧!
不过,藤堂葵还在咂摸黛真月先前的说辞,此刻也拿出身为“最帅气”“最靠谱”打者的魄力和从容来。
毕竟黛没有对要和阿山这么说,他在这个比较级里是被优先考虑的,说不定被托付的任务是只有他这种活跃在广大守备区的棒球英雄才能完成的难度操作。
想到这里,藤堂葵气定神闲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你去打支本垒打吧。”无良监督立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