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挺过分的。
“说着爱之深责之切,其实凭自己微不足道的成就和虚度的人生光阴就来说教,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人。还有自诩懂球,实际上迎面过来就指指点点和自己预期不符的地方,丝毫不顾是不是自己的短视和认知贫瘠的缘故,刻意高声吹嘘自己掌握的老掉牙的新闻装作懂行……总之,应付他们很麻烦。”
……没看出来你对那些人有这么大意见?!
千早同学和藤堂同学都别开脸,扭头过去了。
这种程度的抱怨,结合自身情况来看,好像没办法反驳啊。
要圭也沉默不语就很说明问题了。黛真月想了想,还是回归正常的语言系统,不再刻薄,“做个条理分明的好青年可以减少那些人的废话,毕竟在球技好的基础上,他们狂热追捧那些礼仪端正、内心纯粹的‘好孩子’。喜欢那种类型人之常情,帝德不就有一个典型么。”
帝德的典型?哦哦,国〇英一郎,好像有几章没出场了?
“但我做不来那种人,再说为什么要为了讨大叔们的欢心去扮演,很闲吗?不小心踩到他们痛脚就会被粗鲁迁怒,被他们看不顺眼就会被吹毛求疵地批判,甚至上升到全队素质的攻击,还有的人会在sns上指名道姓地抨击,懒得喷。”
姑且是小手指的领队人物,黑发少年说出可怕的话,语气依旧稀松平常,“队伍赢的话,那些倒是不痛不痒。可是输掉的话,面临的境况就完全不同了,一窝蜂似的涌上来,好像输掉就变得十恶不赦了,变成战犯了,必须得赶紧找到介错人才行——那种程度。”
黛真月撇撇嘴,不再说下去了。
虽然在抱怨,即使在控诉。
山田太郎静静回顾,他好像能在心底默默接上黛后续的话语。
【所以、有时候不愿意承担那种不纯粹的、冗杂的期待。】
【既然如此,先做出违背他人预期的狂异举动,以此驱逐庸俗凡夫,最后筛出看到本质、值得真心以待的存在吧。】
……是这样吗。
一时无话。
“我之前……嗯,之前,觉得一定要赢,但后来觉得有点波折也不错。就像退潮看见裸泳的大叔一样,一瞬间被现实逗笑了。”
听得出来,黛监督开始活跃气氛了。根据设定,在“小手指的有吉”暂时缺席时,将由黛真月代班,原来是真的?
“只论输赢的世界,太过枯燥,太过艰难,太过无可奈何了。更重要的是,输赢之外也没有答案,越在胜负之间执着打捞某物,越是感受到煎熬与虚无,投身其中的多数人,选择用毫无保留的爱去回应;但爱在减少的人、没有充盈情感支持的人,只能将自己置为薪柴,烧一点少一点,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黛真月左右看了看,沉静地说,“为什么我讲这种金句的时候你们都在走神啊。”
不知道,可能是大家正在预点单吧。
家庭餐厅翻台率挺高的。
·
小手指第二场,对战谷间高中,轻取胜利。
小手指第三场,开打之前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因为藤堂一脸菜色,与之相对的黛又神清气爽。千早和山田先后聚拢过来,发现两人正在查看下场的对手。
山田太郎疑问道:“我们不是和星明打过练习赛吗?”
有过交手记录,按理说藤堂同学不该为这个苦恼才对。
千早瞬平开始揶揄某人,更像随口一说:“我记得那场,藤堂同学你很出风头呢,是有在意的前辈吧。”
黛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跟着表示:“高须前辈表情丰富,大小动静还怪萌的;投手津田是冷脸萌,虽然我不吃这一款,但是也很可爱。我完全理解你,藤堂。”
藤堂葵面露痛苦。
黛真月再接再厉,振振有词:“对待喜欢的对手一定要全力以赴,这就是我的忍道!”
“不是那个……”
藤堂葵摇摇头,他很快下定决心,转而冲黑发少年低头,竟然半鞠了一躬,“我想说的是,我下场比赛想担当一棒,我、我必须以一棒游击手的身份活跃在赛场上——抱歉,请让我打一棒吧,我一定会拿出成绩,拜托了黛监督!”
黛审视的眼神,毫无感情,已经习惯了。
藤堂更关心其他。
“一棒我倾向于选跑垒抓点准和选球好的人,现在的藤堂同学还没有满足让我all in 押注你的条件,再凹一遍高分比赛很累的……这是我作为监督的判断,你还是回去安心当四棒吧。”
平缓的声音诉说着不想听进去的内容,明明已经知道对方会说什么不是吗?如果这样就能赢得胜利的话……
“那个,”千早突然出声,他瞥了黛一眼,举起手,“作为下次比赛的一棒,我可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吗?”
“请。”
“诚然,藤堂同学直到现在为止仍未理清与青少棒队友的纠葛,甚至将个人的情绪带入了比赛中。他本人惯用的凭‘气势’打球的能力无法量化,无法稳定,之前也闹出过不在心仪的棒序上就不在状态的笑话,到头来还是仗着自己笨拙的任性跑来诉苦了——实在太逊了。”
藤堂葵:“……。”
一低头就蹬鼻子上脸的家伙真可恶!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再度听见搭档不疾不徐的声音。
“但是,”千早瞬平深吸一口气,他欲扬先抑话术玩得很明白,因此表情平和,“只有这一次,赞成由他来担当一棒的人,是我自己。为此,我愿意全力配合他,配合队伍,以及配合监督你的安排。”
这话说的。藤堂怔住,他不自觉地张嘴,“千早……”
红发少年没有看他,只等待监督的回应。
“嗯。”
黛真月不置可否地应声,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兀地一笑,“这么紧张做什么?拿出魄力来——就这样办吧,我稍后会公布调整后的打序,由藤堂同学打头阵。”
……黛真月在他的判断里退让了。
金口玉言,一言为定。千早瞬平放下心来,转念想到自己其实没有完全把握说服黛,为藤堂担保、自愿让出一棒。
……归根到底,他只是,没法对藤堂那样的眼神坐视不理,那种以意志为燃料、誓要斩获胜利,以填补自身缺损的饥渴目光。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相似的心境。
他心生恻隐,他相信藤堂。
山田则感悟更深。
作风很强势的缘故,很少有能动摇黛的决定的存在。他也稍微庆幸队内的捕手不在,不然情况会变得复杂也说不定。队伍中有潜在矛盾和冲突时,各退一步是非常重要的。
好在除了感性派的藤堂同学,和黛同学对话的是理性派的千早同学。
不过他也很惊讶——千早同学难得性情一回,这是和队友交心的体现吧,很珍贵的情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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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
同样,有幸见证黛再次拒绝清峰的情景,山田已经有点想走了,尤其是闻声而来的要圭,淡淡的疑惑声音,把在场三个人都惊得一激灵。
要圭:“……你们在商量什么?”
哇啊……!
老实说,山田觉得要同学恢复成印象中的“智将”形象后,控制感越来越强了,要同学身上有股强烈的驱动力,催促着他必须弄明白黛做的每个决定,每个行动,事无巨细,一一把关。
这不能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要同学不是出于怀疑,而是出于关心、爱护与责任感而追问。
黛同学则能察觉到细微的情感,于是多数时候都以纯良的诚恳回馈,绝无隐瞒。
但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
因为这之前,清峰同学与黛同学在说貌似很严肃的事情。
无意打扰只是路过的山田,只听见了其中无头无尾的一句。
清峰叶流火说。
“真月,我们应该向圭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