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着,盼望着,天越来越热,官方赛的日子近了。
新鲜出炉的淘汰赛对战表被打印下来,贴在会议室最醒目的地方。不多时,展览板前长出几个关心分组的好奇脑袋,凑得极近,明明该大肆讨论一番的,却集体陷入一阵奇怪的沉默。
“……”
“……”
不用拨开刘海也能看得清楚,不如说这样困惑点更多了。性格腼腆的中外野手喃喃,“总觉得,有些学校出场率有点高啊。”
“怎么回事,西东京只有这几个学校吗?”
游击手向来有话直说,他扫一眼过去,大多都是和他们打过练习赛的学校,情况熟悉;有些则因为实力平平而籍籍无名,无需顾虑。藤堂葵大致明白小手指该是分到所谓的幸运签了……安排练习赛的监督眼光到底能看多远。
“照这个分组——”千早瞬平边说边伸出食指,轻巧地跟随线段在空中游移,预测结果一出忍俊不禁,“第四战大概率和帝德打,决战和冰河打……哈哈。”
以小手指现在的实力,对上诸如帝德、冰河之类的豪强校也有一战之力,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只是,有些人很难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巧合下保持正经,以至于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后面,聚焦于存在感强烈的对手身上。
·
小手指首战当天。
“你们每一天的训练我都仔细规划过了,刷满的进步效率和max的加成倍率不会骗人,你们在此前已经被压榨到极致了,练度方面无须担心!好好感谢坚持到现在的自己吧!今天会很顺利,我特地随到了大家‘至少能发挥98%以上的实力’的日子——相信自己,相信彼此,不管结果如何,我会见证你们的比赛到最后,加油!”
难得见到黛真月元气活力地鼓舞队员,这时候还在说胡话,着实骇人。
他居然还问要不要摆加油圆阵。
“黛……黛监督。”
藤堂葵哆嗦一下,克制住战术后仰的反应,小心翼翼地拿拳头和黑发少年的碰下,当作回应——都说了不要摆出一副准备痛殴对面的姿势啊!鼓劲有那样提着拳头的吗?!
藤堂很想委婉地说话,但是失败了,“你,你正常一点,求你了!”
“有吗?”黛真月放下准备比爱心的手,疑惑道,“藤堂同学,请不要说这种会让我误会你是m的话。”
藤堂葵:“……喂。”
今天毕竟有比赛,他不和监督计较,转而指向反应灵敏而从不错过任何精彩瞬间的二垒手,示意他收敛点,别再抱着手臂无声捧腹大笑。
在八王子球场外集合,清点人数并做些其他的准备工作,小手指的队员们三三两两聚成团。
天气如此炎热,再正式地穿着比赛服,加上群聚,简直是酷暑地狱。
“今天好晒,注意保护眼睛,及时补充水分。”
同样套着浅蓝色比赛服,脖颈和双臂的露出部分被黑色纤薄面料包覆,印有学校logo的外套款在臂弯处,黛真月关上系统面板,面色如常,看不出来有过闷热烦躁的汗意。
他随口嘱咐这场比赛的先发投手,“唉,横山——这种彩蛋学校就是来水场次的,铃木前辈你想投什么球自己定,尽管投吧,万一被对面下分了,就喊打者帮忙打回来。”
回来了,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一直关注这边的藤堂葵松口气。
之前,黛真月每周练习赛指挥他们,用的都是能下一分是一分的战术排布,几乎在比赛规则内无所不用其极。神神叨叨说着“多赢一分,经验倍率提高2.0”这种晦涩难懂的话,实际上会被刺激到的人只有温良的二年级生。
嘴上说着“打棒球不开心的话,就没有意义了”之类假惺惺的话,黛大人没有让所有人开心的义务!打赢了有奖励,打输了更是狠狠奖励。赛后队员鱼贯而入会议室,逐帧复盘,一一清算,挨个拷打——已成为小手指的定番之一。
黛经常使用的那种分奴打法平等压力每个队员,比如,抗议无果而苦闷接受四棒命运的藤堂视情况也会被提溜到二棒或延后到六棒。以灵活机动的打序排布,最大发挥不同棒次下不同打着的作用,好在黛的指示一向准确,队友配合也默契顺利,除了每回比赛都要适应新变化……
适应着适应着也习惯了。可恶。
第一场比赛,黛真月派铃木完投。
和以往不同,监督并没有进行细致的手操,而是交给场内的队员们自行判断。铃木坚强地抵抗住横山的进攻,对面几度上垒都被封锁在三垒前,有惊无险地守下一局又一局。
18:0,五局提前结束比赛,快速胜利。
除了清峰叶流火,用愤怒姆明般的脸狠狠抗议之外,很顺利。
“真月。”
“真月……”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清峰再次呼唤黛的名字,听上去带点可怜意味。作为家中的末子,摆出与可靠身躯严重不符的可怜姿态,这招对毫不留情的大哥会适得其反,却对圭和真月有奇效。
清峰叶流火伸出手,悬停在黛真月面前。
他在对方同样认真的黑色眼瞳里,看见了小小的自己。
冷凉的温度附着过来,是真月的手轻轻地包裹住他的手,自然地,“小叶流,你怎么了?”
手的相触足以传达很多信息,从前真月会通过这类短暂接触判断他们的身体状态。
……不够,还要把自己的想法好好表达出来。
“我想投球,”清峰叶流火停顿一下,再次说,“真月,我要投球。”
·
真月很厉害,似乎什么都做得很好。
他总是不自觉地向黛真月祈求,而真月总是回应他。
有时候清峰会想,在他思考支离破碎、软弱得一无是处的幼年时光里,如果没有可以引领前进的目标,那种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世界,到底要恐吓他多久?如果没有可以模仿的生存方式,那种犹豫踟蹰、随波逐流的选项,到底要禁锢他多久?如果没有可以确认自己存在的对象;那种暧昧不明、无法共情的人际,到底要蒙蔽他多久?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登台表演的机会,进场时间不一样,展现方式不一样,就形成不一样的剧目。盛大开演也好,匆匆谢幕也好。大哥说,怎么选择随你,不过我的弟弟不能哗众取宠,我得尽责任好好教育教育你。
可怕的修理过后,大哥叹息地说,叶流火,你没法成为别人,你只能做自己。
该怎么做?他不知道。
黛真月身上有他未曾拥有过的部分,至少,黛真月总是不断地用自己的意志审视,以自己的基准做出判断,他完整地、合乎自己心意地使用“自己”,就像展览一颗钻石,展示珍贵的顽固,展示清晰的存在,展示每一个切面都摇曳着的、绚烂夺目的光彩。
清峰叶流火,他曾经憧憬那样生活,被那种生存方式吸引。是以,他欣然握住真月伸出的手,接受对方带来的所有洗练。
手掌交叠,异想、狂想、神游天外般;手指靠近,无法捉摸却有迹可循,冷凉的温度彰显其存在感;紧紧贴合,心跳如同祭典鼓点,耳边也清楚地听见、听见。
“我们一起——”
命运轰鸣着,天旋地转。
告诉他,就现在。
真月便是他人生里另外重要的二分之一,持续不断地,把“清峰叶流火”提取成像模像样的存在。
黛真月的人生是棒球游戏,那么清峰叶流火每一次投球,都在证明,都在回应,都在报答。
……他要投球。
一定,必须,绝对。
分配到八棒的清峰叶流火开始思考。
以广阔视野站在外野的清峰叶流火开始思考。
他当然也见到,真月对其他人施以援手——那就是真月厉害的地方,能编出一些管用的东西出来,让人觉得有趣,说得很准,还很善意,还有想成为别人就成为别人的能力。
但叶流火确信自己在真月心中,有不可替代的份量。
·
“不行,不可以,我不同意。”
黛真月十动然拒,他顶着清峰挂脸的郁闷,思考着说,“这个夏天还有很多场次,大材小用,白白消耗体力,最后投力竭的感觉很不好受的。”
旁边捕手和一垒手赞同地点头。
真稀奇啊,由黛来说这种话。
闲扯淡几句,反正为了庆祝首战胜利,多数投票去家庭餐厅庆功,全场消费由黛监督买单。这会儿在电车上气氛放松,千早瞬平坏心眼地笑笑,凑过来问黛一走出球场,面对蜂拥而至的大叔是什么感想。
黛真月:“真话吗?挺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