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鹤双很快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来一日前她已抵达擎谷,恰听到弑心与谯笪岸然的对话,她以留影石刻录下来,转头就回了七曜山,将叶皋悯勾结弑心的证据给几位掌峰们看,并以在全修界曝光此事威胁七曜山为擎谷广揽救兵。
七曜山素来最重声名,显然被她这一招捏到七寸。
有了这许多援兵相助,贺青俭连日阴霾的心情稍霁。
见随行还有天璇峰掌峰丘阳子,她带丘掌峰先去看了顾町忱和阎法斋的尸骨。
黏稠的沉默过后,贺青俭又把随顾兰年去星鸦村的事托付给丘阳子帮忙,丘阳子只是个醉心修炼的医药双修,人并不坏,与顾兰年也有些师叔侄情分,痛快应下此事。
牵挂已了,贺青俭回头又朝顾兰年卧房深深忘了一眼,很快出谷,又投入新一轮厮杀。
修界来的都是各宗门中实力较强的人,之所以积极响应,一方面卖七曜山个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听说擎谷的年谷主已以独门法阵将弑心困住,又有擎谷大批训练有素的守卫为后盾,料想情况不会太过凶险,一个个都想捡漏,往自家门派揽一份斩杀魔头的功劳。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弑心带来的手下虽已死尽,他一个光杆司令却也并不能小觑。
众人合力围攻之下,他确实受了些伤,只是这魔头的恢复能力也相当惊人,他们往他身上添新伤的速度赶不上他旧伤愈合的速度。
这样的情况下,只能希冀一击即治他于死地,否则想杀他便是天方夜谭。
一日日度得极快,一晃眼已至法阵十日有效期限的最后一日。
每一日,他们这边的战力都在折损,还有些修士见势不妙偷偷溜掉,到此时,还活着的、也愿继续打下去的人已所剩无几,且个个疲倦不已。
他们之中,或许有人还心怀能手刃魔头的希冀,但更多人大概只是想尽力到最后,可以平静地接受失败结局。
贺青俭不知她属于哪种。
她模糊了感知,也失去了思考,只有四肢和灵脉在机械活动。
用不了兵刃,她便贴身肉搏,战力缩至原先的一成。
应是天亦有情,擎谷上空连日密布阴云,没有放过晴。
浓浓阴霾以擎谷为中心,向外一圈圈扩散,没被影响的大概只有南鹤双。
南鹤双心真是很大,把救兵搬来后,就一直在擎谷东游西逛,吃香喝辣,极尽享乐,没怎么管外面的事。
总归她战力不济,打架的事合该交给擅长的人。
显然别人也这样想。
就在封煞阵失效前的最后一日,她老人家总算舍得挪窝,摸着肚皮打着饱嗝出谷晃了一圈,贺青俭正巧在外休整。
用了很久,她堪堪从战至麻木的状态回神,无波无澜睇来一眼,开口就是一句:“师父,这儿没意思,您回去歇着吧。”
的确没意思。南鹤双负手,扫视一圈残兵败将,却没忙着走。
“歇烦了,出来帮点小忙。”她伸着懒腰说。
她带了这许多帮手过来,已然帮了大忙,贺青俭没奢求过师父再做更多,也没真正将她这话放在心上,只是说道:“出来透透气也好,那您往后面站些,这边太乱……”
此话非危言耸听。
前方几步远就是困住弑心的封煞阵,打得激烈时,无论兵刃、残肢,还是整个尸体都可能从圈中乱飞出来,前两日还砸伤过人。
“我真是来帮忙的。”南鹤双不由反省一番自己素日做派,何以留下如此不靠谱的口碑……
贺青俭无心陪她玩笑,师父说话,她就浅浅颔首,顺着她。
感觉恢复了几丝气力,她起身又要进圈,气血不济的身体轻晃了晃。
“好徒儿。”南鹤双在身后叫住她,想说一句一切非她之过,别这么折腾自己,话到嘴边终究咽下,转而说道,“一直以来,为师我没真正教过你什么,也不了解你水平。不知……你接东西的准头如何?”话锋一转,她抛出个乱七八糟的问题。
贺青俭不知她此问何意,木然点了下头,表示尚可。
南鹤双便朝她扬眉潇洒一笑,说道:“那就妥了,等着我一会儿给你弄把能用的剑来。”
“你可得接住。那剑金贵,别叫她摔疼了。”
贺青俭更不明白她意图了,但她既没时间思考,此刻脑子混沌,也转不太动,只好又淡淡答了声“哦”,再度转身向圈内走去。
就这样走出两步,她心跳莫名急剧加速,一股熟悉的恐慌幽幽在胸腔掀起阵邪风,几乎将她那颗心脏吹出喉咙。
贺青俭攫紧心口,于惊疑中捱过这一霎异样,忽听周遭乍起数道惊呼,而在她身后,有温暖微光亮起,夹杂有火花荜拨之声。
如有所感,她怔然回眸,就见半空中一枚烈焰符箓已行将燃尽。
那符大概是南鹤双带来的。
使用的对象却也正是南鹤双本人。
南鹤双点火,焚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