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面露不耐。
“如今天色已晚,便是赶路往城中而去,也不确定是否会被拒之门外。”
“拒之门外”四个字被安景明咬在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吐了出来,他们经过的上一个城镇便是紧闭城门,拒不出迎。
这同样唤醒了莫阳羽那些感到不快的记忆,他有些气急败坏地骂道:“那些藐视王权的乱臣贼子,孤早晚砍了他们!”
但骂完莫阳羽也不得不面对眼下的情况。
到底是赌一把下个城镇是否会迎他们入城,还是留在这破败的离宫。
莫阳羽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他是说什么也不想待在这种地方。
在走之前,安景明问道:“那这些宫人要怎么办?”
莫阳羽撇了下嘴角。
“这些人留着也没什么用。”
“杀了吧。”
他最后这么说。
离宫中的宫人们大惊,他们有些跪下哭求,还有几个连滚带爬的想要逃走,却被从后面追上,一刀捅在腹部,鲜血混着刚刚吃下的食物啪嗒一下掉在地面上,而他们死之前的哀嚎声是传不出去的。
安景明面无表情看着手下士兵处理那些宫人,忽然看到一个人,他顿时勃然大怒,大步走了过去。
“不是叫你在四哥跟前伺候吗?你怎敢擅离职守!”
江易手中的刀还在滴血,脚下倒着一个宫人,他老老实实低头站在安景明跟前。
“属下本是想来给丹朱君找个合适的屋所的。”
安景明耻笑道:“哪里用得着你来操这份闲心,还不快滚回去。”
“是。”
等江易离开,安景明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宫人,对方身下有一滩鲜血,红的刺眼。
安景明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刺穿了那宫人脖颈,那宫人发出微弱的“呃啊”,手脚挣了挣,就咽了气。
“还敢在我面前装死。”
莫华清待在外面的马车上,不曾随其他人一起进去,江易也不知去了何处。
只是在等了许久之后,莫华清没等到车队驻扎,反而是马车被拉着掉头再度缓缓前行。
这让莫华清有些惊诧莫名,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时候江易回来了,江秀坐到马车外询问,待得知事情始末后,却是道:“殿下还没用饭,也不知去的地方开不开城门。”
江易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江秀叹息一声,回到车厢中,轻声把离宫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莫华清听完,神情只是淡淡。
“人各有命。”
不过似乎随着离京都越近,他们的运气也渐渐好了起来,下一座城镇的官员得知魏王即驾到,忙不迭地出城迎接。
等到一行人安顿下来,莫华清在桌上见到了一盅炖豆腐。
乍见到这盅炖豆腐,让莫华清愣了愣,一时心中感怀,如一场暴雨,来势汹汹,让人手足无措。
一时之间心里满满被一个名字占满。
杨楚。
莫华清在唇齿间无声而细细研磨这两个字,只觉得心口鼓胀,却又好似被放入油锅中来回翻滚一般难受。
随着车队离京都越近,那股思念便越重。
此时杨楚下令,让天策军放弃原定路线,改为向西迂回前往魏国京都西北方附近一个名为柔元的地方。
在离开安定的时候,贺代桃忍不住向后看去,尽管他的视线为天策将士所挡,他也知道在他们身后,安定太守方如镜伫立在官道之上,目送他们离开。
他站在那里,沉默得如同田野里的稻草,只有风吹过时,裹挟着官道上的黄土,沾满他身上宽大的官袍,才为这个忍受了诸多苦楚的中年人带来一丝独属于他的气息。
贺代桃放下车帘,靠回马车厢上,他从未有过如此鲜明的感觉,知晓自己与方如镜走在不同的道路之上。
一个苦苦挣扎着,哪怕违背君臣之义也要让百姓在这世间活下去;一个想要为了国家大业,不惜将诸多性命推上战场。
救与杀,如何两全?
贺代桃轻轻叹了一口气,耳边传来富有节奏的马蹄声,让他很快便从之前的感怀中脱离出来:
如今他即将站到推动天下格局的起点,这等让人激情澎湃的大事,足以让他可以面对其他诸多问题,毫不退缩,他也绝不退让。
军队继续前行,天策军的红衣银甲如同一条闪闪发亮的红色河流,向着远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