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公孙烨率军到城墙下时,四方城门紧闭,魏军在城墙上来回忙碌巡梭。
在经过昨晚的胜利后,他们此时士气正旺,但是随着楚军的接近,那股士气又不自觉地低落下去。
巡视了一圈的安景明脸色阴郁,不由得咬紧牙根,若是之前他能得手,楚魏二王皆在他手中,岂止是逼楚国退军,就连他原本不敢想的东西也都可以想上一想了。
如今莫阳羽已死,国中无君,他却不得不困守此处。
此时天空渐白,安景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城外楚军列装整齐,只一眼看去,他便觉得人数上有些不太对。
太少了。
虽然不知昨晚楚军发生何事,但现在城外的绝非三万兵马。
安景明眯着眼再三确认之后,终于肯定城外的楚军大约只有一万!
这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相比较而言,魏军背靠城池,且人数占优!
可以一战。
安景明心中大定,他一边派人去城中搜罗民夫扑灭明火,一边又派人回宫去找人。
他刚下城墙,就有手下人气喘吁吁来报:
“启禀将军,我等在城东巷市找到了丹朱君。”
安景明闻言脚下一顿,心中大喜,他上前两步一把抓住报信士兵。
“当真?”
说完也不等回话就又一把甩开对方手臂。
“快牵马来!”
此时莫华清和江秀二人正被堵在一座宅院中。
江秀打开的那条密道并不通向宫中,而是在城中另一处小型院落。
与此前无人的民宅不同,他们从密道出来时,宅院中还有两人,一中年妇人和一年青男子。
见到突然出现的二人,也纷纷警戒起来。
莫华清刚从密道出来看清周遭景象就觉事情有些不对。
“这里不是宫中。”
“殿下见谅,我所知的仅有这一条是最近的。”
江秀小声道,“我去与这家主人解释一下。”
说完她就抱着琴上前轻轻福了一礼,嗓音轻柔。
“多有打扰,不知这里主人可在?”
很快那一中年妇人走上前。
“不知贵客哪里来?”
“城中逃难而来。”
江秀简洁地说明情况,那中年妇人看了江秀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莫华清。
“这里没什么能帮你们的,还是快些离开,莫要给我等惹来祸害。”
江秀与那中年妇人对话听起来没什么不妥,但莫华清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只是眼下却容不得他细想,见主家已经提着棍棒打算亲自撵他们出去,也只得匆匆随江秀离开。
只是不曾想到,才刚刚将门打开一道缝隙,便被人抢了上来。
是三个兵丁。
他们身上沾满了鲜血尘土,手中长刀也豁了口子,从装束来看并非魏军。
显然是落单未能突破出城的楚军。
不知为何竟跑到这里来。
猝不及防之下,便都叫他们冲进门来,其中一人关门,领头的看见院中几人,咧开一口牙。
“都老实点,不准出声,不然砍了你们上路也好有个伴。”
说着眼神就溜到莫华清身上,被对方容貌所慑,竟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嘴里的话也跟着拐了个弯。
“乖乖,这可真是不得了。”
他一边说着,脚下也一边往过靠近,另外两人也慢慢围拢上来。
另一边的中年妇人和青年男子则都悄悄往一旁避开,莫华清身边仅有江秀一人。
眼见那流兵逐渐靠近自己,手也向着自己脸上摸来,莫华清反倒笑了。
他不笑时如冰川雪莲,如今笑起来就如雪中红梅一般,艳丽非常,这直接让那三人看直了眼,也就没能注意到莫华清从旁边拿东西的动作。
那流兵嘴里还在嘟囔。
“你好好陪陪爷,爷就不杀你。”
却冷不防感到颊边一阵发凉,视野也变暗了一瞬,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只见上面有个约有六寸宽的东西兜头砸了下来!
“咣——嗡……”
“喀嚓。”
三个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江秀抬手捂嘴,睁大眼睛。
“殿下?”
莫华清无动于衷,脸上仍是带了点笑意,只是双手抓着琴声又抓紧往那人头上连砸了几下,其中一个离得近的也被重重砸到了肩膀,那人手中长刀落地,发出一声哀号。
木板的断裂和琴弦的崩断声与重物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让在场的人只觉得耳鸣不已。
大约谁都没想到莫华清竟会拿琴砸人,剩下那个流兵也没能反应过来,直到莫华清丢开手里破损的琴身,拿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刀,刀尖向下,就要捅穿被砸到肩膀哀号的流兵喉咙。
眼见那沾着血污的刀尖,那哀号的流兵终于反应过来,就地一滚躲开,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到第三个流兵身边。
只见莫华清用长刀指着他们,心底就是一颤。
“此琴宽六寸,长三尺六寸五分,百年桐木所制,以黄金青玉做饰,名家题词,价值百金,我母亲所留遗物,如今倒是便宜你们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留了点之前的笑意,被他猛砸倒地的流兵头上的血流到地上,加上他的话,更叫人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剩下的两个流兵耳朵尚在之前那阵巨响中嗡嗡作响,只听清莫华清最后所说“遗物”一句,一时心头巨颤,恐慌漫上心尖。
行伍之时不是没见过普通人哭爹喊娘,求饶下跪皆有,若是能拿捏住对方重要之物,更是什么都肯做的。
哪里见过自己这边还什么都没做,就先将重要遗物拿来砸人的举动!
莫华清哪里管对方在想什么,他将脚下另一柄长刀踢给江秀。
“拿起刀来,看到地上那个人的喉咙了吗?放上去,他们若是敢乱动,就用力割开,没力气也没关系,来回多划几次,总能割开的……知道了吗?”
江秀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附身捡起刀,依言将刀对准地上那人的喉咙。
“是,殿下。”
“现在,”莫华清拿刀指着剩下两个流兵笑了笑,“你们去开门。”
两个流兵对视一眼,慢吞吞走到大门边,依着莫华清的话打开门,等到门被打开,他们甚至不回头看一眼,撒腿就跑。
莫华清看着他们逃跑,也没有出声阻拦,只是等那两个流兵跑远,才呼出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刀,只觉掌心湿滑,几乎握不住刀柄。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扔在地上破损不堪的琴,心中终于滑过一丝痛楚。
是母亲留给自己的琴。
但眼下却不是他该犹豫的时候。
莫华清看了一眼地上残片,捡起一块破损的玉饰,回头对着江秀道:
“此处离你所说地方还有多远?”
江秀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不远了。”
莫华清微微颔首。
“走。”
结果他们刚踏出大门便听到有人声过来。
莫华清四下看去,除了他们刚刚出来的院落,周围竟无躲藏之处。
几乎是下一刻,不远处的街角便绕出一支小队人马,打头的两个便是刚刚跑走的楚国流兵。
面对这般变故,莫华清牙根咬紧。
不想落后他一步的江秀却是小声道:“殿下,后面似是魏军装扮。”
此时莫华清也看清在那两个流兵身后,赫然就是江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