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易，莫华清这次真的是放松许多。

无论如何，在这种情况遇见认识的人总是会让人安心一些。

等离得近一些就能看起那两个楚国流兵是被捆绑驱赶来此。

莫华清吁了一口气，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院内，被他砸晕过去的流兵仍躺在地上意识不清，原本院中的两人已躲进屋内不再出来。

他这才提着刀回头看向走到跟前的江易。

江易走上前来对莫华清拱手行礼。

“殿下受惊了，我已派人回禀将军，将军很快就到。”

莫华清摆了摆手，侧开身子，露出后面院落，院落很小，里面景象一目了然。

“你且先把院中那人处理了。”

江易抬眼就看见院中倒在地上的楚国流兵，他眼睛微微睁大，在进院子的时候，他与江秀擦肩而过，恰巧江秀在此时看了过来，两人眼睛对视了一瞬，便又移开。

在简单查看之后，江易一刀结果了那流兵性命，然后叫两个人进来把尸首拖了出去。

尸体被拖出院子的时候，莫华清自然是看得见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尸体，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他只是在看到尸体下方被拖出的那一片血迹后，仅仅漠然地想着：

若是沾到衣服上，清理起来会很麻烦。

街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安景明赶来了。

在见到莫华清时，他甚至来不及让马完全停下就跳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莫华清的衣袖。

安景明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那股喜悦甚至让他的脸有几分扭曲，他紧紧抓着莫华清。

“四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莫华清手中握着残破玉饰，原本温润的玉饰因断裂而变得粗粝硌手，他用力握住，带来一阵苦痛。

他并不想在这时见到安景明，而他想见的人此时却不知身在何处，

胃中早已在这精疲力尽的一晚，将原本吃下的那点东西消耗的一干二净，只剩下空落落的抽痛与干恶蜷缩在体内。

莫华清想要抽出袖子，却听见安景明喘着粗气问道：“四哥你换过衣服了？是不是？”

还不等莫华清回答，安景明就抱了上来，他将莫华清牢牢抱在怀里，一边喘着粗气将脸埋在莫华清颈部。

莫华清被他扣在怀里无法挣脱，只听他语无伦次道：“四哥，四哥，你不用怕……我来救你了，侮辱糟践你的人都叫我杀了……我不会嫌弃你，四哥……”

他的话语里混合着病态的喜悦，让莫华清不寒而栗。

“你以后只能是我的了，四哥。”

此时天已大亮，日光洒落，但莫华清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每每听到安景明叫他“四哥”时，莫华清都会感到一种滑腻而冰冷的触感从身上划过。

尤其是安景明顶着一张与杨楚一模一样的脸，却用不同的口吻叫他时，莫华清便能更深刻的意识到杨楚对自己来说是如何的不可替代。

甚至是独一无二。

安景明的力气越来越大，仿佛要把他揉到身子里去一般，他身上那股鲜血的腥臭更是不断刺激着莫华清的神经。

他转动手腕，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长刀抵在安景明后颈上，语气冷淡

“放开！”

“不，我不会放开你的，四哥……”

安景明浑然未决般嗅闻着莫华清身上的气息，像饥渴多日的人见到食物，“我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但是没关系，他们都死了，死了……四哥你不用怕，你相信我……你只有我，我带你走……”

下一瞬他就感到脖颈上的刀锋又压紧了几分。

“安将军，大敌当前，你成何体统！”

安景明却是一把抓住莫华清手腕，只微微一拧，便叫莫华清手上失了力气，长刀“当啷”一声落了地。

他抬头看向莫华清，表情阴森而扭曲。

“四哥你怎能这般用刀对着我……”

他话音未落，便看见莫华清脸色苍白，几近没了血色。

“四哥，你哪里不舒服？是了是了，我怎能粗心至此。”

安景明喃喃自语，手上的力道放松，莫华清后退一步，这才感到呼吸畅快了些，但紧跟着安景明又拉住他的手，原本那般恐怖神情消失不见，而是一脸担忧。

“四哥且随我回去，我已叫人备下热水米粥。”

莫华清闭了闭眼，最终点头应下。

“有劳安将军。”

原本安景明想要骑马带莫华清回返，恰在此时就有士卒骑马飞驰前来报信：

楚军已展开队形准备攻城，请将军速回！

哪怕安景明百般不愿，此时也无法亲自带莫华清返回，他冷着一张脸伸手点向江易。

“你需安稳将丹朱君送到府上，不要让他受惊受累，可知晓了？”

“是。”

待安景明离开，江易看了眼莫华清面色，试探道：“昨夜城中混战，现在道路难行，亦不好走车轿，丹朱君可能骑马？”

“可。”

江易很快便叫人找来了马匹，莫华清在被扶上马背时，又看到院中散落的破损琴身。

“院里的琴，也一并带走。”

在看着江易叫一人进去捡拾，莫华清闭了闭眼，只觉腹中拧成一团。

“走。”

哒哒的马蹄在走过一个街口后，莫华清就能看昨晚战后的景象。

有一些房屋被烧毁，虽然明火被扑灭，但被烧黑的房梁仍然在冒出缕缕烟气，与烧焦的气味混杂一起的还有血腥气。

他们路过一支被驱赶的壮丁，这些昨晚受到牵连的人还没有时间为自家损毁的房屋痛苦，就要被拉去协防守城。

另有几具尸体被拖走，在地上留下黏腻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