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魏战场上,居然到处都是楚魏的溃散逃离的士兵。
搅散了楚军后,天策军丝毫不停,拨转马头竟是往魏军方向追去。
在与楚军的交战中,魏军主帅逃跑,魏军不过勉强支撑了段时间便溃不成军,大片大片的魏军四散逃离,红衣银甲的天策军如红色的河流轻易分割并吞没了他们。
魏国京都,再次易手。
大部分天策军在此停下了追击,但还有一人却马不停蹄,带了十几骑往一个方向追去。
等贺代桃赶上来时人早就跑没影了,他问清情况以后,捶胸顿足,一迭声的催促。
“还不赶紧派人跟上府主!”
安景明骑着一匹快马,带着莫华清和心腹在小道上疾驰。
城破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弃城而逃,若不是那时城中大乱,大火未熄,不然他还能逃得更快一点。
他身下的快马跑了许久,又驮了两个人的重量,早就鼻孔放大,嘴边吐沫,显然已不能支撑太久。
若再不停下休整,恐怕后面他们也跑不了多久。
“前面休息一下再走。”
“是。”
就在他们刚刚勒住马,想要下马休息一下时,便听到路上有疾驰的马蹄声传来。
有擅听马声的人道:
“马蹄声沉稳,快而不乱,是匹好马,正适合换给将军。”
安景明面上神色不动,心中却十分满意,不过他到底还带了些谨慎。
“可能知道来了多少人马?”
“听声音,应是只有一人。”
既然只有一人,那便没有什么不可。
见安景明点头,便有两人取了套索,下马藏在道路两侧,其他人则调转马头堵住道路,以配合那二人夺马。
很快,一道红色身影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见对方只有一人,安景明心中大定,他正笑着想回头对莫华清说两句话。
“嗖——”
“呃啊!”
一声箭响,藏在道路两侧准备套马的两人瞬间便有一人没了性命。
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见对方马速不减,端坐马背上张弓搭箭,埋伏的另一人也在下一刻被射穿了喉咙。
“列阵!列阵迎敌!”
安景明率先反应过来,他抽出佩剑,高喊着让手下做好准备。
下一瞬,明明还在几十尺之外的红衣身影,眨眼间便冲到他们跟前。
几乎是瞬间,便有一人被他挑下马来。
短短时间,他们便连损三人。
安景明目眦欲裂。
“给我上!他只有一个人!”
他手下亲卫立时围了上去,对方虽身陷重围却面不改色,一杆长枪如臂指使,片刻间便又连挑数人。
来人的红衣银甲张扬而耀眼,让在场所有人心惊胆战,却照亮了莫华清的眼睛。
安景明刚张口吐出半个“来”字,就有人上前扶着莫华清下马退到一旁。
“若有变故,在下定会护丹朱君逃走。”
莫华清脸色有些苍白,听了这话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安景明身上。
“想来安将军也定会护我周全。”
“自然。”
安景明话音未落,就觉耳边传来金锐破空之声,他下意识挥动手中佩剑。
“锵——!”
长枪与佩剑相磕,一声锐响!
安景明虎口剧痛,一股沉猛力道沿剑身直贯臂膀,震得他整条手臂酸麻,佩剑几欲脱手。
他心中顿时大骇!
不知何时来人竟已突破包围,冲到他面前!
不等安景明动作,那长枪如活物般一抖,枪尖借相撞之力回旋半圈,竟以更快的速度再度刺来!
这一下变招快得匪夷所思,安景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得勉力横剑再挡。
“铛——!”
又是一记重击!
这一次,安景明再握不住剑柄,佩剑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寒光,“铮”地钉入远处地面。
他没了武器,空门大开,几乎要滚下马来。
那枪却如影随形,寒芒一点,直逼咽喉!
眼看枪尖便要贯喉而入,亲卫猛地从旁侧扑了过来,挡下这致命一击。
“噗嗤——”
亲卫的鲜血喷了安景明满脸。
眼见对方长枪又至,剩下亲卫一拥而上,试图拦下对方。
但早在对方冲破他们包围时就已经拦不住了。
其中一个亲卫将自己的武器塞给安景明。
“将军,快走!”
眼见不远处又出现了十几骑红衣银甲的骑兵,显然是对方人马将至。
安景明顿起退意,他本想拨马就走,眼角余光却看见躲到远处的莫华清,对方脸上那种似有若无的嘲讽神情,让他刚升起的退缩之意被搅散的一点不剩。
得杀,杀给他看。
这念头蛮横地挤走了其他一切。
安景明喉头滚动,发出“嗬嗬”两声,目光如淬毒一般盯着那被围住的红衣银甲之人,骑马贴到侧面,随即暴起!
手中锋刃如毒蛇吐信般疾刺而出,直取对方双眼!
这招他曾用过无数次,哪怕刺不中,对方只要格挡或闪避,自然会露出空档,他身侧残存的亲卫就有机会舍命扑上,制造真正的杀机。
寒光闪过。
一抹血花绽放在空中。
安景明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剧痛从他肩胛传来。
他根本没看清,那杆长枪如何在空中转了半个圈,扎穿了他的肩胛。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整个人挑离了马背。
天地颠倒,他重重摔在地上,尘土灌满口鼻。
未等他挣扎起身,冰冷的枪尖已抵住他的咽喉。
同时,密集的马蹄声如雷滚至,同样红衣银甲的骑兵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后面还有更多他们的骑兵赶来。
结束了。
安景明踉跄爬起,吐掉嘴里混着血沫的沙土,抬眼看去,只见对方正抬手抹过脸颊,颧骨上有一道约半指长的血痕。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对方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对赶来的其他人道:“都捆起来带回去。”
然后他径直打马走到远处观战的莫华清身前,先略略对莫华清身旁的江易点一点头,接着才向莫华清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
“能骑马吗?”
莫华清感到一股滚烫的颤栗从脊椎窜起,在胸腔里炸开,耳中却一片寂静,只余下自己血液奔腾的轰鸣。
红衣银甲,眉眼带煞,似难驯的野兽,又似出鞘的长刀,危险锋利,暴烈而美丽,脸上的血痕更是增添了几分凶猛。
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无需确认,虽然是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样貌,但莫华清知道他就是杨楚。
毫不犹豫地,莫华清握住对方的手,借力跨上马背,伸手抱住对方的腰,即便隔着甲衣也能感到掌下腰身细窄,柔韧有力。
正如此刻坐在他眼前的这个人一般,像被打磨好的刀锋,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弧度与坚韧。
莫华清在心底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