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华清感到落入胃中那团冰冷滑腻的物体骤然蠕动起来,如沸腾黏稠的腐臭泥浆。
他骤然抬手以袖掩口才勉强压下那股强烈的恶心感。
再看向安景明,本是熟悉的容貌,放在他的身上,却叫人实在无法忍受。
若说杨楚与安景明相貌如出一辙,别无二样,如今看来却是没有一处相似。
莫华清急喘两口,才算勉强平复,他嫌恶地看向安景明。
那目光似乎刺痛了对方,安景明身上的锁链被晃动得哗啦直响,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莫华清。
“四哥你怎么能如此看我!”
“啊……我知道了,四哥你定是被那卑鄙小人所迷惑。”
安景明把脸挪了一个栅栏,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毕竟他明知自己身份,还特地冒险进宫为你过生辰。”
“四哥你这般样貌,谁能不爱呢~”
莫华清呼吸乱了一瞬,他勉力压下心口冲动,语气尽量平静。
“你只是想叫我来听你说这些胡言乱语?”
安景明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莫华清,然后又猛地睁大。
“四哥你该不会……”
他往前贴得更紧,脸都产生了变形扭曲而显出几分怪异,“如果那晚你不在清欢殿,他去见你……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到后面安景明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说话啊,四哥!”
“你该不会喜欢上那个卑鄙小人了吧!”
莫华清嗤笑了一声,他放下袖子,脸上的嘲讽清晰而明显,将安景明那种癫狂生生打断。
“这么看起来,你倒有几分像先魏王了。”
说完他不再看安景明,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是安景明恐慌的声音追着他的脚步。
“你是不是不信我,四哥你信我啊,我真的才是莫飞星!”
“我才是五皇子莫飞星!”
莫华清毫不理会,待走过拐角时,正好碰上待在那里的贺代桃。
贺代桃仍是那副笑眯眯地模样,好像完全没听到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若不是狱中深处安景明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这幅表情当真可以骗过所有人。
“啊,魏四皇子,你们说完了?”
莫华清对着贺代桃略一点头,也像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一样。
“久等了。”
“也没多久,正好最近事多,托殿下的福,某偷个空闲罢了。”
贺代桃一手揣在袖中,一手对莫华清摆了摆,“某这就送魏四皇子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转身领着莫华清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
“虽然这地方偷个空闲不错,但实在不适合久待,不然容易出问题……你说是不是,魏四皇子。”
莫华清一声不吭地走在贺代桃身后,贺代桃微微偏过头去打量,也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变化,他轻笑一声转回去继续道:“我们府主托某多关照魏四皇子一些,不知殿下可有什么需要?”
“我有一事想问。”
“不知是何人安排江秀到我那里去的?”
话刚出口莫华清便有些后悔,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想听到什么回答。
贺代桃倒是很快地接了过去。
“是某安排的,某听说殿下一路上多由她来照顾,所以便把她安排过去了。”
“殿下是有什么不满吗?”
“不,没有。”
莫华清语气平稳,只是手却握着沐心火,见贺代桃视线落在自己手上,他露出一个十分客套的笑容。
“不久前落过水,有些受不得冷,失礼之处还请阁下见谅。”
“啊,见谅,当然见谅!”
相比之下,贺代桃的表情则有些夸张。
“殿下怎么不早说,某也好叫人送火盆热茶下来。”
接着他话锋一转,“某观这玉瓶奇异,其中似有明火?”
“是,阁下好眼力。”
悄然间,莫华清脸上客套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真心。
贺代桃将这一切变化收入眼底却丝毫不漏半分心里所想,口中却突然说起另外一人。
“不过那个叫江易的魏人倒是府主提及,才特意叫他过去的。”
莫华清心底微微一松,然后又重重提起,他思虑片刻才试探问道:“虽有些晚了,还未请问贵军名号?”
这回贺代桃脸上严肃了些。
“我军乃秦国天策府。”
莫华清却只觉得心头重物被来回晃了两下,让他有些晕眩。
“那……府主也是秦人?”
“自然。”
莫华清心头大石刚要落下,就听贺代桃继续说道:“不过只有几人才知道……”
他凑近莫华清,声音放得极低,几如耳语,落在莫华清耳中却如洪钟。
“府主其实是魏人。”
随着话音落下,他们也走出牢狱,外面日头正盛,莫华清却感到身入冰窟,只有手中那一点暖意支撑着他。
若安景明所说一切都是真的。
杨楚当真是武安君之子,因母亲被先魏王看中,而导致满门被灭,又在芳夫人教导下叛出魏国,投奔秦国,又杀了先魏王。
他们之间,是血海深仇。
但他还想再见一见杨楚。
莫华清闭了下眼,只当自己是被外面光线刺眼所致。
“我何时可以见……你们府主?”
贺代桃手搭凉棚缓过突然看见外面光线的不适,他放下手正色道:“某只是一区区谋士罢了,这还需府主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