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了。”
贺代桃“呵呵”笑了两声,双手揣于袖中,由衷赞道:“殿下好气度。”
他冲牢狱里微微偏了下头,示意安景明所说自己都听到了,“那般污言秽语,某听了都有几分反胃。”
“都是从那宫中出来的罢了。”
说话时,莫华清冷笑了一下,不知怎的,贺代桃竟觉出有几分与那安景明相似来。
他琢磨着这几分相似,等到自家府主回来,才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道:“不过魏四皇子那般容貌,也难怪那位安将军会有如此想法了。”
话音刚落贺代桃就看见杨楚目光有些古怪地看着自己。
“听起来你倒是对他有几分惺惺相惜?”
“不不不。”
贺代桃连忙摆手否认,“只是某不知府主留着这人有什么用处。”
“总归是有点用的。”
杨楚忍不住叹气,“不过怎么用还得我去问过魏四皇子才行。”
然后他就看见贺代桃用同样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某倒是不知府主竟有如此怜香惜玉的时候,难不成……真如那位安将军所说,府主离军期间竟是……嗯?”
贺代桃话没说完,却双手握拳,把两个大拇指对到一起,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什么有的没的。”
杨楚上下打量了贺代桃一眼,“这么在意,该不会你自己动了什么心思?”
贺代桃“啊呀”一声跳了起来。
“某对府主的忠心日月可鉴,怎会被区区美色所迷惑!”
“所以你扔下公务跑去听墙角?”
“这不是府主交代要多照顾一些魏四皇子吗?”
贺代桃义正言辞道,“况且那安景明的话也不好让旁的人听到。”
说完他停了停,终究没忍住询问杨楚。
“那安景明所说,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基本上没假的。”
杨楚拿过桌边一份文书打开,漫不经心道。
然后他就听贺代桃很夸张的倒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自己旁边,声音也放得很低。
“果真?”
“按照他的说法,果真。”
“哦……”
贺代桃捻了捻手指,脸上露出几分明悟,“原来如此。”
安景明没有说假话,但是说法不同,就会将原本的事情真相掩盖下去。
不过万万没想到,一时兴起与那魏四皇子一起去牢狱,还能知晓不少魏国当年之事,也算不虚此行。
贺代桃自忖自己也是秦国少有的对自家府主了解不少的人之一,与对方也算熟稔。
虽然杨楚常年在外,但这许多年下来,他也零零散散从杨楚口中知道些许事情缘由。
倒是没想到还有这许多曲折。
此前贺代桃只知道芳夫人之事,倒是没想到其中还有那个被关在狱中的安景明参与其中。
此事若是处理不当,叫事情传开,便会有大大的麻烦。
“若那位魏四皇子问起府主,府主又会怎么说?”
“如果他只是问事情是真是假,那我自然会告诉他是真。”
“那府主离军期间竟是去为那魏四皇子过生辰可是当真?”
“当真。”
“那魏国之事,府主当真也是要问过那魏四皇子才会在做决定?”
“是。”
贺代桃神情严肃起来。
“那某在此要先问过府主一句。”
“府主是否打算弃大业于不顾?”
“说得是什么话。”
杨楚嗤嗤笑了起来。
“不过是顺手的事,我承了人家的恩,就得说到做到,我若是个忘恩负义之辈,你还信我?”
贺代桃心里打了个激灵。
对方的话像个响铃一样在他心里打响。
他素来想得多些,杨楚的话里透出某种界线,比起自己身为秦人的天经地义。
对方可确实是魏国出身。
怪只怪对方虽是魏国出身,身负血海深仇,言谈举止中却又见不到一丝一毫。
饶是那魏四皇子与被关在狱中的安景明言谈举止都有几分相似,偏在自家府主身上甚少能看到那些影子。
好像对方从一开始心里装的就只有一个一统的江山天下。
贺代桃的目光落在杨楚脸上的伤口,伤口浅且短,早已止了血,这种程度的伤在战场上也只能算是个擦伤。
而对方在万人之中取其敌首尚能全身而退。
贺代桃指尖用力掐住指腹,心中警诫自己万不可失了分寸,若是将自家府主逼走,那他便是秦国不可饶恕的罪人。
想到这里他仿若自己没问过那句话一般开口:“魏四皇子想要见府主,不知府主可要见他?”
“见是要见的。”
杨楚面上淡淡,也如刚才贺代桃没有说过那句唐突的问话,“不过还是等事情少些,城中再安稳一些。”
贺代桃应了一声。
“某虽没能见到魏四皇子与那安景明谈话详情,不过某观魏四皇子神情,倒像是去求证一些事情。”
杨楚叹口气,拿过下一份公文。
“从那宫里活着出来的,哪有什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