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随口传言，当不得真。”

秦王嬴羲垂眼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扳指，却是没看莫华清。

“今日一见，的确不负盛名。”

“秦王过赞了。”

不知是因为那两只狮子，还是在这种气势压迫下，莫华清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体，“虚名而已，以我之见，这等虚名倒比不得的这锦绣山河，壮阔而令人流连忘返。”

“丹朱君。”

秦王嬴羲这回终于看向莫华清，但仍是不苟言笑的表情，“可有意来做秦国太傅？”

莫华清微吸一口气，抬手对秦王嬴羲拱手道：“丹朱君非我名，当不得秦王如此厚爱。”

一时之间，屋中又陷入了沉默。

最后是贺代桃轻咳一声。

“臣有事禀报，事关魏国国书一事。”

恰巧这时有一个内侍小步跑到秦王嬴羲身边，耳语了几句，只听秦王嬴羲听完轻笑了一声，之前屋中那股迫人气势骤然消失。

“让他进来吧。”

语气中透着熟稔才有的亲昵，让莫华清心中突地一跳。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内侍引着杨楚走了进来。

“王上。”

“云亭来了？坐。”

秦王嬴羲挥挥手，嘴角上的笑容不曾消减一分，“孤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过来。”

“不过你来的正好。”

他伸手指指莫华清，“正好说到孤有心请丹朱君来做秦国太傅。”

杨楚抬眼看向莫华清，就见对方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肩背紧绷，显然有些紧张。

“王上故意的？”

“哦？怎么说？”

“此前我便与王上说过。”

杨楚蹙起眉头，“秦国不能留他。”

莫华清只觉得身后有黄铜大吕被敲得嗡鸣不止，连他的内心也一起震颤不已。

无论是秦王语气中对杨楚不加掩饰的亲昵，还是杨楚刚刚说出秦国不能留他的话。

一字一句都叫莫华清感到身体内部一点点紧缩起来，只等着最后被一把拽下，只剩下空荡荡的内里。

另一边秦王嬴羲与杨楚的对话仍在继续。

“孤自然记得。”

秦王嬴羲一手抚摸着身旁巨师的鬃毛一边道，“只是如今孤见了他，却并未感到云亭你所说的那种，令人‘发狂’之感。”

“王上不信也属正常，我来此正有一个提议。”

杨楚的视线转回莫华清身上，这让后者感到自己的内里正被对方抚摸，然后抓住，“可用赵国一试。”

莫华清不由得睁大眼睛，耳边就听秦王嬴羲若有所思道：

“赵国？孤记得你说那边不可操之过急，还需要几年才见成效。”

他瞟了一眼莫华清，后者的注意力都在杨楚身上，反而没有察觉到秦王的视线。

“怎么你觉得，到时候了吗？”

“没有，尚欠几分。”

杨楚说，“所以我才提议赵国，一试便知。”

秦王嬴羲笑了起来。

“你认为丹朱君可能补上那缺的几分？”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莫华清，“孤不信仅凭他一人便能撼动一国。”

此时莫华清也开口，声如冷泉。

“我也不信。”

霎时间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然后又一起移到杨楚身上。

杨楚笑了笑，浑不在意。

“这事我也不信。”

“不过。”

他说，“我正好有个想法，试试也没坏处。”

杨楚说着又瞥了一眼莫华清，就见对方腰背挺直，坐的板板正正，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仿若玉人。

“况且便是王上真的想请我这四哥去做太傅，他也还得再学一段时间才行。”

那种身体内部紧缩空荡的感觉骤然消散一空，一股温热令人舒畅的感觉流淌了进来。

莫华清感到自己肩颈上一松，心头涌出一股喜悦。

屋中沉默片刻，秦王嬴羲终于开口。

“听起来，云亭你似乎还不打算随孤一起返回秦国？”

“王上要谋天下，我自当尽心。”

“那就依你所言。”

秦王嬴羲身形斜靠，他伸手点点莫华清，“丹朱君，你与云亭一起去吧。”

听到秦王嬴羲这句话，莫华清顿时感到一阵雀跃，他流畅地起身行礼，然后便与杨楚一同离开。

等莫华清与杨楚离开后，秦王嬴羲往后懒洋洋地靠在一只狮子身上，询问留下的贺代桃。

“你觉得这位魏四皇子如何？”

一直闭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贺代桃笑了一声，评价道：

“美则美矣，却如水中浮萍，缠藤之草……不及府主。”

“确实。”

秦王嬴羲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云亭说他可引人发狂，今日一见，确是艳色绝世，只是到底……”

他悠悠叹口气。

“仅有容貌之人，不及孤的将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