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瑂吹了蜡烛,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屋子。
养和庄此时已经陷入了沉沉的黑夜,只在回廊拐角处,偶有星星点点的烛光照明。
项翊景身上的毒清了大半,但还虚弱着,说着话,就撑不住睡着了。
见她出来,站在廊下的小棠和秋棉忙迎了上来。
“姑娘,舅老爷庄上的管家过来接人。我跟他们说,姑娘给穆小侯爷求药,让他们候着。已经半个时辰了,那边派人来催呢,我们得快些。”
小棠语气急切,秋棉也是一脸焦急。
显然祁氏提前打了招呼。
她不能在这里过夜,待了这么久,已是不妥。
直到入睡,云瑂的脸还有些发烫。
脑海里一时是他刚醒来时,看向自己懵然纯粹的眼神;一时是他专注看着灯笼,夸她字好看的笑容。
翻来覆去,心底却烦躁起来。
不管是那个世界的自己,还是身在这里的自己,云瑂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在那个世界里,她从小缺少爱,在支离破碎的家中长大,污言秽语是大人们彼此攻击的武器。
而在这里,她从小体弱多病,颠沛流离。
她迫切的想要安全感,想要稳定,想要爱。
项翊景既然愿意毫无保留的给她,那么她为什么不抓住呢?
—— —— ——
“姑娘,你昨晚睡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一定要叫你早起,姑娘可得打起精神来。”
云瑂感觉没睡多久,就被秋棉叫起来梳洗。
秋棉一边给云瑂梳头,一边让小棠绞了帕子来。
温热的面巾敷在脸上,云瑂终于回了神。
“小棠,我特意挑出的那包药,你带来了吗?”
那是苏蓝当时托她查看的药。
她看着只是一副普通的安胎药,没察觉什么异常。但云琬既然怀疑,她直觉不会那么简单。
“姑娘,庄子上的厨房做了粥点,已经端上来了。外面天冷,姑娘还是吃一口,垫垫肚子,暖和了再走吧?”小棠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我们不在这吃早膳,拿了糕点路上吃吧。”
云瑂不想浪费这半天的时间,听着外间放下帘子的声音,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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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方神医在用早膳,云瑂先去见了陈师姐。
“你来了?快坐吧,让我给你切脉。”刚踏入屋子,一道柔婉声音传来。
药案下首坐着一个身着藕荷色袄裙的女子。身姿丰盈,肤色莹白,不带珠翠,乌发只简单用浅杏色的发带挽住,容貌极为艳丽,只是面容清冷,添了几分不敢让人亲近的意味。
见云瑂进来,她理了理身前的几缕碎发,拿出脉枕来。
“师姐,真是多谢你了,大老远来帮我看这头痛的毛病。”
云瑂心里感激,蒲州离这里并不近。
“你我从小也算一起长大,不用说这样见外的话。”
她语气难得亲昵,云瑂含笑,坐到了她身边。
就听陈冰瑶继续道:“陆小将军重金聘请,而且师公的性子,听闻有药引是一刻也不能等的。师傅师娘不放心,让我们一同来照顾师公。所以这次来主要不是为你,你不必放在心上的。”
云瑂哭笑不得,幸而知道她的性子,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只是不大通人情世故。
陈冰瑶略一顿,直接拉过云瑂的手,切起脉来,“先别说话,我给你看看。”
一时间,谁都不在说话,只有屋子里一股清幽的药香弥漫。
“当年你在山庄养病时,师娘就说过你不能忧思太过,要开阔心境,我看你也没有听话。”陈冰瑶蹙着眉,若有所思。
云瑂8岁那年,云老爷丁忧结束回都城,带了全家人从益州走水路出发。
本来云瑂是跟着云老夫人一块住的,因云老夫人坐不惯船,不大舒服,云瑂就跟着祁氏住。
但云瑂晕船,而且非常严重,饭食不进,连喝水也会吐,最后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祁氏从没照顾过云瑂,看每日吐得天昏地暗,亲自照看过几日,也没了耐心。
云瑂实在难受得紧,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央着祁氏,想请个大夫。
可云老爷看云琬一点事也没有,觉得晕船不是病。云瑂如此,就是太过娇气,晕一晕就会习惯。祁氏也就丢开手,让丫鬟和妈妈照看云瑂。
直到云老夫人跟前的吴妈妈来回,云老夫人面色越发不好。云老爷才意识到有些不对,船一靠岸休息,就赶紧下船亲自去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