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安堂正厅里,两盆蝴蝶兰开得正好。浅紫色的花瓣,像蝴蝶的双翅轻颤,碧绿的叶片托在地下,就像蝴蝶在起舞。
“还是飒飒有心了,知道冬日冷,我也不爱出门,特意寻了这花来给我解闷。”
腊梅花也开了,其实去留喜堂看腊梅也不远,但云瑂到底没说出来。
“瑂儿来了。”云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扶着莫飒飒的手坐了下来。
禁足后云瑂也没闲着,把翻年剩的布料找了出来,给他们一人做了一双鞋。
云老夫人看到鞋子,还是往年那样,鞋面还绣了如意的纹样。
想起这几年冬天都穿着云瑂做的鞋,很是暖和舒服,也放软了语气:“你别再惹你父亲生气,你听话些,也能少受些罪。”
禁足期间,谁都没来看过云瑂。只有冬至时李清絮捎来的口信,知道她不能出门,送来的一个手炉,一些吃食。
所以,云瑂自然是不信,自己听话就能不挨打,不被责难的。
“表姐别难过,舅舅当时也是气昏了头。现在舅舅想通了,不是也解了你的禁足。”
这安慰的语气却让云瑂并不舒服,敷衍道:“我知道的,谢谢表妹。”
“你虽然解了禁足,但近日也不要出门,府里要做冬衣,我让人给你裁两套出来。”
虽然换上了袄裙,也能看出云瑂身上是前两年的样式。再看莫飒飒身上,月华锦新做的一袭胭脂色夹裙,上身是千叶海棠对襟绵袄,精致又暖和。
见云瑂乖巧的点头,云老夫人又开口:“屋子里有什么要添的,跟你母亲说说,她也是疼你的。”
其中的利害云瑂深有体会,这鞋袜也不是云老夫人独有的,祁氏和云老爷那边自然也做了。
出了茯安堂,秋棉落后几步跟上来。
“我按照姑娘的吩咐,给她塞了个荷包,她推脱了好久呢。说是托姑娘的福,才做了二等丫头,她心里头都记得。”
眼看云老夫人这边也不探不出什么消息,云瑂这会儿有些着急,“秋梨那边可说了什么?”
“秋梨也想着再听听,就是这几日,老夫人都没再叫老爷来。不过她说姑娘也别担心,就在这几日了。”
只是不知道相看的人是谁,也不能提前做准备,让云瑂心里不上不下的。
云瑂要了一盆水仙花摆在屋子里,一点子翠绿,给这个有些闷的屋子增了几分生气。
张妈妈亲自送了两身新做的衣裳过来,一身葱绿色撒花百迭裙,一身杏粉色缠枝牡丹窄袖袄裙。
“两只簪子是夫人送来的。”张妈妈身后一个丫鬟捧了盒子上来,里面是一只珍珠八宝发钗,一只白玉桃花簪。
上次云瑂也亲自给祁氏送了自己做的鞋袜,祁氏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摸了摸她额头留下的疤,叹了一句:“你父亲也是生气,你以后多听他的话就是了。”
跟云老夫人如出一辙,云瑂甚至分辨不出她眼中的一丝心疼,是不是她眼花看错了。
“还是母亲疼我,改天我亲自去谢谢母亲。”珍珠圆润饱满,光泽柔和,看着确实难得。
“夫人的意思是……二小姐这几日还是不要出去,再养养……再养养身体。”
云瑂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也不想她为难,“知道了,我听母亲的。”
天气最冷的时候,秋梨那边终于打听到了消息。
“姑娘,听说是郭二公子。”小棠在庄子上见过他的。
郭二公子的心思,云瑂在庄子上就看得清楚,除了心大的郑三姑娘,其他人都是有所察觉的。
云瑂手上把绣棚放下,“可打听到是谁牵线的?”
“听说是托了夫人外家那边的关系。”
翻年云瑂就是十七了,在大朔国这个年纪成亲,不早也不晚。自己被退亲没多久,祁氏就有能力托关系找了郭二公子相看,想来是有些着急的。
清絮又要随她父亲去南边。可能是从小看李院首在太医院里的勾心斗角,战战兢兢,清絮的父亲并没有盒李院首一样,进入太医院,而是开了一个医馆。每年也有几个月坐诊,其他时间都在外,或是采购药材,或是收集一些药方。
云瑂收到她的信,紧赶慢赶,在她出发前给她做了两双鞋,几双袜子。
很多时候,云瑂还是羡慕李清絮的,她可以随着父母出门到各个地方去。虽然路难行,也有遇到危险的时候,但总体都是自由的。
相看的日子选在除夕前,祁氏和云老爷好像就是要在今年把他的亲事解决,或者说把她解决。
郭二公子也换了一身新衣,微微弓着身,从进门就低着头。见礼时才抬头看了一眼,待看清面前的人是云瑂时,眼底满是惊讶,甚至有了喜色。
郭夫人看到刚才还一副颓丧的二儿子,现在有了精神,脸上也有了笑。
“这个庄子上有温泉,也更暖和些。听你母亲说,你前几个月受了寒,正好可以在这休养几天。”郭夫人说话是极温柔的语调,听得人心里也暖暖的。
云瑂穿的是那身杏粉色缠枝牡丹窄袖袄裙,整个人显得娴静秀气。
郭夫人看她双目澄澈,更是满意,“浩儿和你年纪相仿,让他带你转转,他还有公务,傍晚就得赶回去了。”
郭徖浩语气急切:“云二姑娘,我就直说了。我不喜欢你,我是不会娶你的。”
假山石旁边长着一片匍地柏,苍绿的颜色,仿佛不是冬日。
“我知道,在鲁家姐姐的庄子上,我就看出来,你心悦郑家妹妹。”
被说中心思的郭徖浩顿时涨红了脸,与方才不同,这会儿才有些青春少年的样子。
“你……你怎么知道……知道的。”
郭徖浩祖父是兵部尚书,父亲是将军,他也是习武长大。虽然个子比云瑂高了一大截,但是毕竟他也才十七岁。
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云瑂忍不住逗他:“我就是知道啊。”
这就是成熟女性的灵魂,装在这具同样是十七岁少女身体里,看少年脸红的一点恶趣味。
“我回去就会拒绝我母亲,你也回去跟你母亲说说。”云瑂摸了摸额头的疤,想到郭夫人温柔的对着郭徖浩说话的样子,眼眶有些酸。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他一副问不出来不罢休的样子,云瑂别过头,缓缓说了一句:“你看郑三姑娘的眼神太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