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瑂一直推脱病着,除了偶尔去云老夫人和祁氏那请安,基本不出门。
终于等到了开春,项家人到都城的那一天,云瑂也收到了消息。辗转反侧,云瑂几乎一夜没睡。
甚至在小棠还睡眼惺忪时,就把她挖了起来,点了蜡烛,到柜子里翻找衣服。
“姑娘看这身撒花百迭裙,前头做了,姑娘还一次都没穿过呢。”
云瑂不喜欢葱绿色的这身,“还是那身杏粉色缠枝牡丹的吧,簪子就要那只白玉桃花簪。”
熏香了衣服,扑了粉,描了眉,还抹了平时不抹的胭脂和口脂,挽了发髻,挑了耳饰。这些都弄完了,天也才刚刚亮。
项家人来拜访的消息,这边早就得了。只是左等右等,都没等来茯安堂那边来请的消息。
“人都来了,姑娘也不必着急,先用早膳吧。”
见云瑂只是捏着勺子发呆,秋棉又劝了一句:"那姑娘喝点茶,姑娘一口水都没喝,干坐着也不是办法。"
日头都高了,小棠才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你歇歇气,喘匀了气说。”云瑂给她拍背,手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姑……姑娘……,我听到老爷拒亲了,还把项家少爷骂了一顿。”
云瑂脑中一片空白,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小棠摇了摇云瑂,才让她缓过神。“姑娘,姑娘……彩纹来了,老夫人让你去茯安堂”
没等小棠和秋棉反应过来,云瑂自己转身出了门。
云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项翊景一个人面对。
彩纹在后面几乎跟不上,只得跟着小跑起来。
茯安堂里气氛压抑,云老夫人扶着额头,吴妈妈在一边给她拍背。云老爷脸色阴沉,眉眼间压着怒意。
提亲的场合,云瑂作为姑娘家本来是不应该在场的,这个时候再看,想必也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云瑂理了理衣服和跑乱了的碎发行礼,许多年未见的项伯父和项伯母似乎苍老了许多,项伯父的鬓角更是多了许多白发。
“你来跟他说,我们说了许多也说不通,你跟他说,让他死了这条心。”
云老爷的声音刺着耳膜,云瑂没有看他。
转头看着项翊景通红的眼眶,云瑂什么都没说,跪了下去。
“你……”云老爷指着云瑂,气得半晌瑂说出话。
项翊景眸色倏紧,握紧了拳头,想起身却被项夫人仅仅拉住。
“你去把姑娘扶起来。”云老夫人发话,吴妈妈赶紧去,要扶云瑂起来。
云瑂扭身避开,“妈妈不用费力气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吴妈妈也不敢去攀扯,只好收回了手,看向云老夫人。
云老爷的眼神如冷刀子一般,居高临下的看着云瑂,“你这个逆女,你要气死我啊。”
云瑂仰头看他,身体没有颤抖,眼中坦然。
“不孝女,你就是要忤逆我是不是!”云老爷的这一脚来得突然,云瑂一下被踹出去很远。
云瑂疼得弓下身去,趴在地上的一瞬间,忽然觉得喉头腥甜。
好像听到项翊景在叫她,还有小棠的声音。
祁氏从世子府回来的时候,云瑂已经高热两天了。澜蔚轩里的丫鬟都急得不行,小棠想到之前用烈酒擦身体的方法,才让云瑂的高热,稍微退了下去。
祁氏请了保泰堂的大夫,眼看大夫号了半天的脉却不开方子,询问了一声:“我女儿的身体可是有什么问题?”
“我再看看”大夫沉吟了半晌,又重新搭了脉。
“小棠,秋棉,你们怎么不点蜡烛?我身上好痛。”
小棠和秋棉对视一眼,满脸惊愕。
“姑娘你别动,大夫在给你看病。”
感觉眼皮被掀了起来,云瑂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正如我所料,小姐这是失明了。我看她额头还有疤痕,想来之前肯定是撞了头,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大夫这是什么意思?”看着云瑂失神的双眼,祁氏有些着急。
“这位小姐撞了头,头里面淤血未散连成一片,这才失明了。”
云瑂听着,脑中也逐渐清明起来,原来自己失明了。
祁氏惊得退后一步,稳住心神,“那怎么之前撞的时候没事?”
“之前也是有淤血没散的,只是近日受了刺激,才致使的失明。”
“那这还能治好吗?”祁氏有些失态的抓住了大夫。
大夫叹气,“难说。”
淤血压迫神经,这样的医疗条件,视力能不能回复确实难说。
“大夫再给看看,姑娘一直说身上疼,不知是怎么回事。”小棠红了眼眶。
大夫又细细搭了脉,“脾脏似乎有些受损,千万不可挪动,要好生养着。”
年轻的姑娘,又是因撞到头失明,又似乎因为暴力脾脏有损,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是这些高门府邸的事情,也是不是他一个大夫能议论的。只是看着这个病弱的姑娘摇摇头,开了药方,接了诊金离去。
“你受罪了。”祁氏的手掌是温热的,云瑂被握住的时候却觉得很不习惯,只想把手抽出来。
“你跟你父亲犟什么,我早就叫你乖乖听了话。你要听了我的,也不至于这样。你说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声音中好像有些哽咽,云瑂忍住了,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
祁氏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云瑂没有听进去,她只感觉自己被困在一片黑暗中,怎么挣扎都看不见光亮,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