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感染是为了救村民?你以为那些人又是什么好人?他们要不是像王德力那种人,会被感染?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Iris的瞳孔骤缩,是,她也杀过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以什么资格?从进入异能队以后,她执行的任务那么多,难道每个人都百分之百该死?
她时常用道德要求自己,告诉自己要努力保护普通人,对那些任务目标下手却愈加得心应手,又何尝不算是自欺欺人?是毫无意义的赎罪?
“才不是没有意义!”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月扬忽然开口了,她那双狭长的眼眸望着Iris的方向,“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有意义的,不要被他的诡辩骗了,如果你没有选择救人,那这些真相你们也不会知道。”
“月扬,你在说些什么?你比她还虚伪,你做的恶事还少吗?”何市长不可置信地瞪着月扬,发出一声质问,“你为我做的事,不说之前,就说这次行动,你敢说你没做过吗?”
月扬对他的质问无动于衷,她轻声开口,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自我劝说:
“我是负责这次事件的队长,第二批感染者的具体情况只有我知道。”
“我每天接到报警电话以后就会带人去出现情况的村子,起先一天有好几个感染地,后来渐渐少了,他们被我带到这里的时候看起来很正常,但他们总是没过多久就死在这里,何市长说,因为光虫咬了他们,所以必然会死。”
“何市长,我没有许下过誓言,但我还是替你保守了秘密,我明明知道有很多事情不对,但是我还是没有问你。我觉得只要不开口说,就不算犯错。”
“但你不该指责选择了正义的人。”
一时房间里,一片寂静无声。窗外雪纷纷飘落,风猛烈地砰砰敲着窗户,传进屋内,敲打在众人心里。月扬望着随着风微微晃动的窗框,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侧过脸,揉着眼睛,不再出声了。
言栖总算明白为什么何市长要灭口,但她想知道光虫的来源,这才是她能帮助Iris解除危机的关键。Iris自己可以不在乎生死,她不能让她有事,是她把她带到这个国家,也是她让她进入异能队,她必须要对Iris负责。
更何况,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对言栖来说就是支柱。
现在已经明白小碗村的王春发是这件事的关键,言栖觉得,以她来回多个存档对鬼物的了解来看,光虫一定是鬼物,极大的可能他们的母体是王春发的尸体。
怨念极深之物,不甘遗忘,因此幻化为鬼物。从资料来看,王春发出身在一个殷实的家庭,被卖到小碗村之前还在读书,十六七岁的年纪,不甘就这样被困住。
她跑过很多次,足以见得她得意志之坚定,而她死在地下室里,死前多次怀孕,这样的侮辱与伤害,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就算成了鬼物,她也要折磨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她要王德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而死,看着村子里所有人互相虐打,而他自己将成为她的奴役,被她操控,为她鸣冤,让他自寻死路,啼血而亡。
“说王春发成了鬼物,我能理解。”莫燃和鬼物打交道的次数算是他们几个里最多的,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但是寄生,操控,把虫子变成这样…我没办法理解。”
他皱着眉:“如果说,她的尸体是鬼物,那光虫又是怎么变化的?”
但很快,他们又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几个月前意外出现的那只老鼠。
而这一回忆,令他们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不妙的猜测。
冬天夜长,折腾了这么久,外面天还是黑沉沉的。言栖算了算时间,她把何市长和夜黎丢在客厅,其余的人则各自休息去了。
上楼时她走到Iris身旁,“欢不欢迎我去找你一起睡?”
她眼睛眨了眨,故作俏皮,Iris想起在洛北镇的时候两个人装模作样,如今才几日,竟像是天翻地覆了般。夏荃那傻丫头还在北陵呢,等她再次回到故土,说不定见到的就是她的坟茔了。
她苦笑一下,“怎么会不欢迎呢?”
趁活着,多看看她吧,Iris心中只有几分不舍,并无更多情绪。
在这时她才觉得自己比想象中更不在乎生死,她在乎的,放不下的,惟有这个妹妹一人而已。
言栖却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不容质疑:“你不要觉得你会死,Iris。”
“Iris,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你不会有事。你会活得好好的,这个世界下个世界,任何世界,我都会让你幸福地活下去。”
她说着,意念闪动,存档这一刻,下一秒,她已经回到了数个小时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