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她说的又轻又缓,却如擂鼓一般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沉默片刻后才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自然是你身上的追踪符咯。”白止轻笑起来:“不然这鬼地方,我可未必能这么快找到。”
“你的感应呢?”
“距离太远就不行啦。”
商阙轻嘲:“胆子够大,居然敢在我身上贴符。”
“我又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你眼皮子下打转,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吧。”白止有些疑惑地挠了挠他的后心:“我觉得我做的挺隐秘的啊,你怎么发现的?”
商阙无语:“把护身符和追踪符同那些空白符纸一起放我口袋也叫隐秘?”
“贴身上怕掉,我总不能写你身上吧,”白止委屈地说:“光天化日,万一被人看见我脱你衣服多不好。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里的一只普通妖物,竟然会有魔族的幻音铃。”
“普通妖物还不是把你骗出城?”
“我不出城,她怎么愿意现身?”
“还没那么蠢。”
“彼此彼此。”
“......”商阙道:“蛇妖呢?”
“这里这么安静,自然是被我杀了呗。”
还真是干脆利落的作风,同那位西君一模一样,商阙心道。
白止腰有些发酸,觉得他俩保持这姿势也不是办法,她动了动疼痛的右肩,“要不你先站起来,我们上去再说?”
“......笨蛋。”商阙有气无力地道:“我要站得起来,还会同你废话半天......累了,睡了。”
言罢,他彻底将全身重量压在白止身上。
不远处阿福和朱小姐头对头,脚对脚,还晕在角落。白止有些头痛,她一边勾住商阙的腰,另一边则想抓朱小姐的手,恰在此时,有人在她身后道:“要帮忙么?”
“要要要。”白止扭头对雪生说:“你过来注意点,别踩了那蛇妖的尸体。”
雪生提起衣摆,踮脚跨过仰面躺倒,死不瞑目的蛇妖尸身,她脖颈处一道极细的血痕,伤口却没血流出。
剑气冻住了蛇妖全身血液,以至于被割下头颅不见断面,更不会血流满地,倘若有人按一按,便会发现她全身已经被冻硬了。
雪生捡起她身边的那枚铃铛,“这是?”
“应该是幻音铃,魔族的东西。我本还奇怪,那天的蛇妖死的也太轻易了些,原来只是个替身,这位才是正主。不过她的功力还不足五百年,能控制你们全靠这枚幻音铃。”白止解释。
她们回城后,为救人她强行一步进入这地下城,这里的路迂回复杂,雪生能找到她们,想来也用了些功夫。
“你怎么知道蛇妖在这?”
“因为蛇妖捉了他。”白止望向依靠在她肩头的男人,“我能感应到他的方向。”
“感应?”面纱轻轻晃动,雪生反问。
“符咒罢了。”白止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她转移话语,“这里的房间还有通道,是你们修建的么?”
“是,只不过这里废弃许久,没想到妖物会把这里当作藏身之处。具体我们出去再说,”雪生伸手欲接过商阙,“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来背他上去吧。”
白止刚想将人交给他,却发现这人睡着了还死死拽着自己的腰带,她反手扯了扯,嘟囔道:“抓这么紧!”
她扯了两下都没扯掉,索性一刀割断了自己的腰带,衣裙散开,另一根腰带递到她面前:“你是女子,如此着装多有不妥,暂且先用我的吧。”
白止系上腰带后,雪生注意到她右肩一团血红迟疑道:“你这肩膀受伤了?”
白止哈哈干笑:“误伤,误伤,我没事,先上去吧。”
出去的路上雪生给她解释了这地下城的由来,原来这里很早之前曾是凡人为了躲避妖魔袭击的避难所,西洲靠近昆仑的魔界入口,这些年白帝城虽然能守住魔族大举入侵,但拦不住那些零星的魔族,所以当时曾在此地居住的百姓便在地下修建居所,请修士设立阵法,抵御妖魔。后来怪病出现,每个“飞升夜”里病人的哀嚎和怨气都会召来附近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为了躲避这些脏东西,百姓们便重新翻修了这地下城,终归是聊胜于无,后来雪衣仙在城中设立驱邪阵法,这才保怀黍百姓过了一段太平日子。
白止听完后心想,必定是时日久远,阵法失效,以至于妖物在这城中流窜。
得知另一只藏在幕后的蛇妖已死,城中百姓总算松了口气,白止挑了个日子,在检查完所有妖物尸身没有异常后,她当着百姓的面用三昧真火尽数焚毁处理,以安民心。那天几乎全城百姓都跪倒在白止面前口头言谢,她自觉受不起,忙找个借口溜了,将事情丢给城中白衣庙的道士们处理。
但事情还没完,百姓们见白止不受自己的叩拜,便想用其他方法表达感谢,听说白仙师的师父重病,日日都有人敲开药庐的门,送来各式各样的补品,但这小城稀奇东西不多,送的大都是鸡鸭鱼肉,还都是活的,以至于药庐后院的鸡棚里都快塞不下了,池塘里锦鲤被鲫鱼霸占了地方,琢玉见到白止时日日翻白眼,命她收拾好这一切,不然就一齐打包滚出去!
白止只能捏着鼻子收拾鸡棚,哀叹这可真是个让人气不了半点的负担。
阿福倒是欢天喜地,说日日都有鸡汤喝了。
唯一让人担忧的,只有陆梦溪的病情,但问题很快也解决了一半,朱家见恩人有难,竟然拿出了传说中的如意肉,这东西是大补之物,若是炼制成丹药,可以迅速提高修为,帮助突破进阶,结丹修士吃了甚至有直接无痛入元婴的可能,是只在三宗这种大门派里才会有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