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余光瞥向她身侧的雪生,夜风渐起,时不时掀起他脸上的面纱,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忽然,一滴水光滑落,她意识到他哭了。
少年的目光悲凄哀伤,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所看的地方一片黑暗,那里什么都没有。
鸟儿扑扇着翅膀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房门被打开的动静,片刻后,有人在院子里冷冷地叫白栀的名字,白止朝下探出脑袋,只看了一眼便将脑袋缩了回去。
啊——她肩膀好痛!
“白栀——”商阙拖长了声音,“我找你有事,下来!”
别不是想在她左肩上再来一口吧!白止心底暗自琢磨,一边的雪生适时道:“既然陆先生找你,我们便下去吧。”
白止只能带着他一起跳下去,落地的时候,雪生脚踝崴了一下,往反方向栽倒,幸好白止拉的及时才不至于摔倒,但他脚扭了一下,暂时不能用力。
商阙站在对面,冷冷打量着这两个人,嘴角露出嘲讽的弧度。
“琢玉应该还没休息,我去找他便是。”雪生眼底泪光消失无踪,他谢绝了白止的搀扶,踉跄地离开。商阙对白止歪了歪头,转身道:“跟我来。”
白止按着自己还在疼痛的右肩,犹豫地跟在他身后。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显得有些昏暗,商阙坐在桌边,以一种探究审视的目光看向她,这种目光白止并不陌生,但依旧让她不舒服,她侧过脸道:“什么事?”
察觉到她的反感,商阙收回视线,有意放柔了语气道:“一晚上没见到你,有些担心。肩膀还疼么?”
白止一怔:“我就在药庐没离开,能有什么事。肩膀还好,不疼了。”
“那就好。”商阙给她倒了杯茶,这亲和态度与先前他那冷漠的样子简直是换了个人,白止受宠若惊地坐下,她捂着滚烫的茶杯诧异打量:“师父,你现在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对你好也不行?”商阙朝她一笑。
“行行行!”白止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如果你以后能一直这个态度就更好了。”
商阙鼻尖轻哼一声,开始切入正题:“他找你做什么?”
其实答案他已经知道,只是故意一问。
白止的答案与他所知的一致:“他找我修城中的防护大阵。”
“是么?这是一件好事啊,你答应了?”商阙继续问。
白止点头,“答应了,我尽力一试。”
“那如果真成了,你可是造福这里百姓的恩人。”商阙有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声调轻松,唇边带笑:不过找你帮忙,他准备了多少金银?”
“哪是金银啊,他——”
白止在最后关头及时清醒了过来,通灵之体是雪生的私事,她可不能说出去,她小小的撒了个谎:“他只是说,百姓们会记得我的恩情的。”
“真的?”商阙保持着笑意,挑眉反问。白止笃定地点头:“真的。”
说谎!
商阙的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游移到她脖颈处。
白止咽了咽口水,忽然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商阙没有质疑这个答案,只是说:“你怎么没来问我的意见?”
他这话虽然有道理,但白止当时想的是反正他要在这再休养几天,何况他刚收朱小姐为徒,总不能这么快就离开吧?她修个阵法也不会废多少功夫,应该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程。
虽然她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行程是哪。
和云杳相处多年的经验让白止明白一个道理,你只能和一个愿意讲道理的人讲道理,而陆梦溪这几天的行为告诉她,他非常不愿意听道理,所以白止也懒得废话了,她认错的速度行云流水:“对对对,弟子疏忽了,师父你的意见呢?”
“不行。”商阙收敛笑意,坚决道。
白止对两个答案都有所预料,所以也不惊讶,“为什么?”
商阙:“......就是,不行。”
他的确不知道自己阻止的理由,这个回答只是源自过去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所磨练出的一种对于危险随时降临的预感,这种感觉曾经在浮屠塔救了他无数次,今日却忽然在他晒太阳时降临,在知道雪生找她时达到了顶峰。
就像是身处云端,风景无限,也有随时会坠落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