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要怎么表达？倘若这里真的是一场局，那么他的一言一行已经暴露在对方眼底，他怎么将自己的内心无声地传递给她？

白止滚烫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手，这热度烫得商阙一激灵，在对面那双清澈浅淡的眸底，他瞧见了自己眼中的不安，白止轻声道：“没事的。”

她显然已经察觉到他的情绪，但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商阙忽然有些绝望，他已经知道她的决定了：“......你不懂。”

“嗯，我不懂。”白止笑了起来，“但我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你哪来的自信？”商阙扯了扯嘴角。

“大概是来自于我每次都能反败为胜吧。”白止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在你眼里我很弱，但在其他人眼里可未必，实不相瞒，其他人怕我怕得要死。”

商阙佯装不屑，他心底清楚，她说的是真的。

西君白止的名声就是那么可怕，她冷血无情弑师弑友，连陪伴她多年的仙侍都能弃之如敝履，一贬一杀。太初殿上对帝拔剑，整个九重天都为之颤抖。

身为天帝亲手打造的一把刀，商阙知道自己是为了对付谁而被磨砺的如此锋利，毕竟天帝也曾言，白止将有可能超过她的师父战神白珩，成为他最大的助力——

或者障碍。

如今的她却跌落尘埃，收敛起所有锐利逼人的光芒，变得像普通石头一般平易近人，亲切可爱，可宝石终究是宝石，即便裹满了尘埃在泥土里打滚，也总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锋芒。

“你知道么——”白止拉长了语调，表情像是陷入了回忆：“在你昏迷的时候，有很多人听说你病了，送东西来，有鸡鸭鹅，还有从附近山上刨的山药，萝卜，甚至还有人绣了个平安符，说她在庙里跪了一天，默念了一万遍保佑你平安健康，说一定有用。”

白止从怀中掏出那枚平安符，交到他手上：“你看，这布是粗布，但绣的是真好。”

商阙接过那枚平安符，指尖摩挲着细密的针脚。

“他们送的虽然没有什么大用处吧，但却是他们这种一年也未必能吃上一次肉的贫苦人家，所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了。”白止说：“所以，我也想还这片情。”

商阙半是沉重半是轻松地叹了口气，“未必能如你所愿。”

“那就尽力如我所愿。”

白止轻松道：“哎呀别烦这个了，不如想想等我们离开了这，下个地方去哪？”

“去哪里，我已经想好了。”商阙迟疑：“是一个很远，而且很危险的地方。”

“管他呢，到时候走了再说！”白止倒是满不在乎。

商阙忽然反握她的手，紧紧盯着她的眼眸：“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

他认真的眼神再度勾得她心跳加速，白止点了点头：“记得，我会一直保护你。”

“不管发生什么？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

“不管发生什么，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商阙方才问那句话的时候，直白的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白止脸上，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到每个角落，他在观察她说话时的表情、眼神、呼吸，从而判断这句话是否出自真心。

白止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他的观察和探问，坦荡地回答了他。

他骤然觉得自己今天做错了，他不该、不必利用朱小姐来试探这句话的真实性。不论她会不会因朱小姐对自己的爱意而产生妒意，甚至不论她是否爱着自己，至少这句话，她会坚守到底。

世人都说西君白止残忍噬杀，却没人说她不守信。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片安静中只有灯光在两人的脸上跳跃，陡然响起的灯芯爆声，仿佛心重重一跳。

白止的心随着呼吸越跳越快，像被蛊惑了一般，她慢慢地靠近，再靠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商阙视线中的她也开始变化，褪去清秀普通，一点点，他面前浮现了白止的真容。

凛冽的剑光撞上孤光箭，耀眼刺目的灵力碰撞中，狂风掀起她的裙摆，白光之中，是一张清艳至极，灵秀逼人的长相，眉宇之间的冷冽肆意，让人不自觉想到雪山之上的狂风。

御风而起，他的心也不由地忽上忽下。

彼此的呼吸相交，那淡淡的香气缠绕上来。他脑海中又浮现方才两人坐在屋顶的情形，月光照在这两人身上，将衣服的蓝白两色照得近乎相近，仿佛天生一对，即便这二人毫无交流，他也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默契，像是这两个人已经相伴了许久许久，百年千年。

像是利刃插入，他霎时间产生了一种从风中狂坠的失重感，瞬间怒火中烧。

在即将吻上的那刻，他猛地侧过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