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祭坛后回到白衣庙，白止将她的想法同雪生说了：“简单的阵法学起来不难，现在最主要的是帮你把积累的愿力转化成法力，这点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只要你帮助凡人就行。等你修为慢慢提升，你自己就能守护这座城，也不需要其他人帮了。”

“你们要离开了么？”雪生垂落眼眸，白皙的手指梳理着小黑的皮毛，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冷淡，他转而对白止挤出一个笑：“抱歉，我也不能总依赖你。”

“人与人之间总有分别的时候。”白止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说不定等哪天我再回来，你就飞升了呢？”

“……若与你分别的是陆先生，你也会如此洒脱么？”雪生反问。

白止呼吸一窒，这句话不论有意无意，刚好撞上她此刻最烦恼的一件事，倘若情爱会让她彻底沦落成凡人，她是要洒脱的与陆梦溪说再见，还是洒脱的做俗人呢？

她沉默地低下头，目光虚虚盯着一只恰好在她脚边撞来撞去的蚂蚁，看它在石缝中翻来爬去，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也不知找到回家的路没有。

见她许久不言，雪生说：“抱歉，是我多嘴。”

出乎他意料，白止抬头，她的眼神竟然格外亮，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兴奋：“你这个问题，倒是让我想通了一件事。”

与她亮晶晶的眼眸相比，少年清澈的眸中浮现一丝阴霾，但这点阴影太细微，白止没察觉，只说：“我们先来聊正事，从今天开始，我们随机挑选三个信众去实现他们的愿望！”

说干就干，白止拉着他去偷听那些进庙上香的百姓口中念叨的愿望，从一派求财、求子、求恩爱的愿望中，她挑选了三个最简单的，第一个是丢了玩具的孩童，一个是祈求外出进货的丈夫一路平安的妻子，一个是许愿明天下雨的少女。

两人贴了隐身符，先是找到那位出城进货的商人丈夫，一路护送，再是来到那丢了玩具的孩童家，东翻西找，最后在墙角的老鼠洞里翻到，等这两件事做完，两人已经筋疲力尽。白止牵着小黑回到药庐时，恰好撞上一脸菜色的朱小姐：“师妹，你这是？”

朱小姐脸拉得老长，白止瞧她头发也乱了，妆容也花了，两条腿不停打抖，是丝毫美人气质都没了，整个人如孤魂野鬼一般飘出门口。

“陆先生真是严师啊——”阿福在一边道：“朱小姐先是扎了一上午的马步，又做了一下午的倒立，陆先生就在一边看着，纠正她的姿势，不许偷懒，好可怜呐。白姐姐，你难道以前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白止张口就来：“何止呢，以前我每天还要做三百个下蹲，六百个踢腿，做不完不许吃饭，做得太晚还没饭吃呢！”

“修行这么苦啊——”阿福道：“那我还是别修行了，本来我还想请你教我几招剑术防身呢。”

“想做人上人，哪有那么简单。”白止道：“不过你想防身，我倒是可以简单教教，今天我太累，改天吧。”

白止刚要踏入屋内，头顶忽然响起一声鸟鸣，啪嗒一声，她感觉肩头落下什么东西，看清后顿时炸了。

回头一瞧，不正是那天在她茶碗里空投的臭鸟么？

白止原本昏沉的大脑旋即清醒起来，她捡起几颗石子，跟着这只鸟一路追击，眼见就要打中，谁知它收起翅膀，躲到一个人的背后。她刚要伸手去抓，商阙反而握住了她的手腕，“怎么了？”

“抓鸟煲汤！”白止正要扭脱他的手，商阙却握得更紧了些，“你这外衣哪来的？”

“别人给的呗！”白止望向自己身上这件略大的外衣，今天扒拉老鼠洞的时候她把衣服下摆弄脏了，所以雪生给她外罩了自己的衣服。

那只鸟转而跳上商阙肩头，开始伸头缩脑叽叽喳喳，白止居然从这张鸟脸上看出了小人得志的表情，她问：“它在说什么？是不是在骂我？”

商阙听完后，沉默半晌，松开她的手道：“没什么。”

“别走呀，和我讲讲它说了什么啊！”白止拉住他：“我又不懂鸟语。”

商阙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你的意思是我懂了？”

白止实在不懂他气从何来，更不理解自己这种明明也很气的时候还想哄他的心理，在无数遍质问自己眼瞎后，她没出息道：“我觉得你看起来什么都懂。”

商阙冷眼瞥她，转身离去。

这、这不是莫名其妙么？可他越不说，白止就越想知道，她小跑两步再度拉上商阙的衣袖，“你这样子肯定是听懂了对不对，说说啊，它干嘛老针对我，看我不顺眼么？讲一讲嘛，它刚刚说了什么？”

商阙止步，“说你们俩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谁啊？我和——”白止反应过来，指着他肩头那只贱兮兮的山雀道：“怎么可能？胡说八道，莫名其妙！”

砰的一声，房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白止愣了一秒，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房门嘀咕：“你也莫名其妙！”

第二天，白止抓着雪生躲在城墙上用祈雨符下了一天的雨，她递符他来画，足足花了快二百张符才维持了一天的雨不停。

这雨淅淅沥沥的下，有人欢喜有人愁，朱小姐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她不用像个猴子一样在外面倒立扎马步了。

晒不了太阳，商阙索性将摇椅移至廊下听雨，摇摇晃晃，滴滴答答，倒也别有意味。

小黑缩在他脚边，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