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这几个人中，小黑对商阙是最抵触的，甚至到了闻到他的气味扭头就跑，拽都拽不回的地步。可白止在外面牵着小黑不方便，交给其他人又不放心，只能给他。

给他端上一杯热茶后，朱小姐站在他身边，雨景朦胧，时断时续，颇有规律，一看便知道是符咒所引，她道：“师姐怎么不在，又同神子大人出门了么？”

摇椅嘎吱一声，发出刺耳怪响，商阙揭下盖在脸上的书，端起茶几上的茶，浅啜一口，淡淡道：“你很闲么？”

朱小姐面色一僵，“没，没有啊。”

她生怕商阙又命她在这廊下练功，忐忑起来，谁知他道：“这段时间她一直东奔西跑，琢玉那里都没人帮忙切药了，你去帮忙吧。”

“可是徒儿担心你。”朱小姐看向他脚边缩成一团，朝她暗地呲牙的小黑：“毕竟。这是妖啊。”

“那你就拿到这边来切，我还能指点一二。”

“好。”朱小姐笑着去拿草药。

小黑见她离开，将头趴在地上。

商阙视线落在灰蒙蒙的天际，留意着上面每一块云的形状与位置。

果然，再真实的幻境也会有瑕疵，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无缺的存在。他每日都在留意着这片天空，这人虽然将幻境中的活物拟造的十分完美，可独独忘了改变天空中的云朵。

哪有十多天过去了，云朵形状按规律重复，位置不变的呢？

幕后是魔族，而且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魔族。

离魅。

她没那个脑子，耗这么多耐心布局，还有其他人。

是为了杀白止？

她自己知不知道？

他们要怎么下手？

余光中，小黑正偷偷看他，察觉到自己的目光被发现，它将头低下，待他移开目光后再度偷看，如此来回了几次，商阙觉得这丑东西有点意思，便将它提到自己腿上。

小黑疯狂颤抖，拼命挣扎，弄得商阙自己都有些疑惑这丑东西怎么这么怕他，他捏住它的后脖颈，冷道：“别动。”

小黑果然不敢动了，眼中很快溢满眼泪。

他五指收拢成掌，一点点抚过后脊上的皮毛，在掌下疯狂的颤抖中察觉到了它体内用来压制魔气的封印。

明明可以一了百了，偏要耗费心力，她还敢否认——

他忽然烦躁起来，将黑狗丢回地下。

但让他烦躁的不止这一件，因为后面几天，白止早出晚归，有时候连续几天不在，出入与其他人形影不离。

商阙的怒意一天天累积，白止的脸色也一天天黯淡。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办法失效了，不论雪生替多少人暗中实现愿望，他身上始终没有亮起神光，根本没办法将信仰之力转化为法力。

但她敢保证这办法一定有用，因为白帝城许多小仙就是靠这个野路子修成正果，她既听过，也亲眼见过，有的运气好，做了十多件好事就有了仙位，那些小妖都能成功，没可能雪生一个凡人不行。

对于这件事，雪生倒是不在意，甚至有时候白止觉得，他自己可能早有预料。

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迎神日的临近，城中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怪事，有人半夜撞鬼，有人突然发疯，更有人在大街上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死，亲眼目睹自己儿子身亡的母亲当场疯癫，还有人梦到先人点拨，说城中有灾星盘踞，祸害百姓。

这类怪事有大有小，小的就是半夜家中角落发生怪响，大的则是闹出了人命，日日有人上门请仙师驱邪，可白止次次去，却次次看不出痕迹。

这座城很干净，唯一的妖魔天天被她用狗链锁在院子里，路上连只鬼都看不见。

起先上街时，百姓们还会热情地对她点头问好打招呼，并付之以希冀的目光，但在意识到白止拿这些怪事没辙时，热情褪成回避，希冀换成失望，招呼声变成了背地里的流言蜚语。

就在无数人的揣测与怀疑，希望与不安中，迎神日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