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烟花在夜幕炸开,瞬间将整座怀黍城点亮,街上有游神队伍开道,队末是嬉笑追赶的孩童,锣鼓鞭炮远远传来,热闹的不得了。欢快的气氛将这段时间的晦暗一扫而空,依照城中规矩,这一日城中所有百姓都必须走出家门迎接神明,否则是大不敬。
街两边摆满了摊子,阿福和聂老头在人流中任意穿梭,这边凑凑,那边摸摸。白止牵着小黑跟在他们俩后面,而她身后,商阙与琢玉并肩而行。
商阙打量着这些摊贩上摆放的货物,大都品质低劣,做工粗糙,但颜色款式不像中原风格,颇有异域特色。在路过一家酒铺,闻到那股扑鼻酒香时,他忽然感叹道:“不知道这里的酒与邺城的秋月酿相比如何,稍等一下——”
他调头进酒铺买了一小坛酒,打开一闻,又递给琢玉道:“琢玉大夫,你觉得这酒如何?”
琢玉一愣,“什么?”
“灵枝说你曾经在邺城住过一段时间,”商阙笑着转头:“邺城有‘酒城’之名,据说家家酿酒,千里飘香,我只听过秋月酿是四大名酒之一,却未喝过,方才闻这酒气醇厚,不知道比不比得上秋月酿。”
琢玉动了动嘴唇,最后瞥了眼他手中的酒道:“还差一些。”
商阙眉宇轻微舒展,目露好奇,“不知差在——”
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追问,他侧目一看,笑盈盈道:“是你?”
他回头的时候,恰好有光照入眼底,如同一泓清澈宁静的水泊。
朱小姐心跳莫名错拍,呼吸也有些急促,变得紧张起来,她突然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温柔,语气中甚至带着惊喜。
她有意无意地捋着鬓发,竭力将自己最美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心上人眼前,她柔声道:“我就猜到,师父你们一定会来观礼。”
“入乡随俗。”
白止安静地前行,身后两人的交谈声在嘈杂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她盯着远处漆黑的天幕,任凭自己被人流带着往前。这时,有人挤开她身边的人堆将一个福娃玉雕塞到她手里,阿福欢快道:“他们说,今天送礼物就是送福气,嘿嘿,就当我的谢礼。”
白止拈着这个玉福娃,虽然材质一般,可样式精致小巧,她问:“哪里买的?还有么?”
“有有有,那里还有其他的呢,我带你去!”阿福将她拉到一个摊前,挑出一根精致的玉钗,“我本来想买这个的,可钱不够,嘿嘿嘿,要不你买这个给我当回礼吧?”
白止哭笑不得,这小丫头算的够精,目光在摊子上琳琅满目的小东西转了一圈,她拿起一根素净的木簪,指着上面淡金色的花纹问:“这刻的什么?”
“凤凰啊”,老板比划起来:“看看,这以前可是皇家才能用的纹路,多精致啊!”
白止打量两圈,觉得不错,阿福却凑到她身边道:“这个好看虽然好看,但太素净了吧,哪里适合姑娘家?白姐姐,你看这个,这个不比它好看多了嘛!”
“我偏喜欢这个!”白止将木簪在小黑面前比划了下,“小黑,你觉得呢?”
“呜呜!”小黑疯狂点头。
阿福垮脸:“可我不喜欢。”
“......看你那副样子!”白止被她逗笑了,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引得许多人张望,有人小声嘀咕:“莫名其妙的,莫不是鬼上身了?”
“那些修仙的都神神叨叨,谁知道呢?!”
“笑这么大声,真是不敬!”
阿福像只斗鸡般叉腰道:“你们有本事说大点声啊!”
那碎嘴的几人立时脸涨得通红,骂了句晦气,旋即消失在人流中。
“好啦!”白止将钱付给一脸尴尬的老板,将玉钗塞到阿福怀里,而另一根木簪则交到了商阙手中:“给你。”
街上的灯光照在她白皙的手背,乌木更衬得那只手修长如玉,商阙打量着这只手,道:“作甚?”
“给你送福气呗!”白止将簪子塞到他手心,瞅了眼神色不虞的朱小姐,道:“你们俩走的太慢了,我和阿福到庙门那里等你们,走了!”
说完,她拉着阿福扬长而去。
商阙垂落眼睫,视线落在这木簪上栩栩如生的鎏金凤鸟纹,这木簪若女子佩戴太过素净不起眼,男子用来挽发却是刚刚好。
他想到隐约听见阿福对白止说,送礼物就是送福气。
所以,她这是在给自己送福气么?
他看着白止拉住阿福,在众人侧门皱眉中大笑离去,那笑声肆意洒脱,有一度混入了锣鼓与鞭炮声,点缀在头顶炸响的烟火声中,如同最轻灵的鸟儿展翅而起,穿堂入巷。
阿福兴奋地尖叫声远远传来:“哈哈哈哈哈,这种好日子我们偏要笑偏要笑偏要笑,有本事来咬我啊咬我啊咬我啊,略略略略,小黑,要是有人再嘀咕我们,你就咬死他!!”
小黑跟着她们一同奔跑,激动附和:“汪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