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画面有些混乱，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处在黑暗之中，但令白止吃惊的是，梦魔是附身在小黑身上来到这里的。

她缓缓睁开眼，忽觉肩膀一沉，她被这突然的亲昵吓了一跳，身体一僵，迟疑道：“你怎么了？”

“累。”商阙将头抵在她肩膀，语气疲惫：“看见了什么？”

白止意识到他也是病人，给人渡灵力等于消耗自身，可不得喊累么。

刚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但转念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些不合适，她以手背托起商阙的下巴，顺势将两人拉开距离，讪笑道：“累就好好休息。”

商阙任由她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垂眸看向她身侧，“就一张床。”

白止眨了眨眼，“要不，我将这床让给你？”

“让……？”

商阙直视她的眼眸，而白止也平静回视，渐渐的，她眼眸里浮现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商阙缓缓坐直了身体，冷道：“不必。”

他离开了房间。

白止不懂他为什么生气，她脑海中一片混乱，一会儿是白栀靠在床头读书的模样，一会儿是雪羽浑身是血躺倒在雪地的样子，还有她意识迷糊时所看见的，陆梦溪拭去她脸颊血迹时，惊慌恐惧的眼神。

只有在乎，才会害怕。

如今的陆梦溪，在乎她。

就在她发呆时，忽听窗前羽翅扑扇声，一只通体蓝色的莺鸟落在窗沿上，阳光照得那身羽毛波光粼粼，白止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小鸟，立时坐直身子，朝它招了招手。

这鸟儿也不怕人，就这么飞上床，落在她的指尖。

她屏住呼吸，伸出指尖摸了摸鸟儿蓬松的羽毛，莺鸟也用头来蹭她的指尖，白止受宠若惊地捧起它，贼兮兮地撩起那纤长的尾羽：“这么亲人，让我看看你是个弟弟还是妹妹——”

有笑声忽然响起。

白止一惊，顿时收手，来人忙道：“抱歉，我看你和它玩的入神，就没出声。”

“没事。”白止朝他一笑：“谢谢你救我，琢玉。”

琢玉将药递给她：“治病救人，是医者职责，不必言谢。”

白止喝完药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一句有些伤人，却又不得不说的话：“其实你不应该继续留下，我如今的身份，我俩再见对彼此都不好。”

琢玉听懂了她的意思，目光落在她一饮而尽的药碗上，他忽然笑道：“你就不怕我在这药里下东西，好抓你回九重天？”

白止说：“那你抓我回九重天吧，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的，嘶——”

她虎口传来剧痛，原来刚刚这鸟突然咬了她一口，白止不明所以，这鸟方才还被她摸的舒舒服服，怎么突然翻脸？

像是怕被她报复，莺鸟挥着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琢玉捧着她的手，刚要施法，白止阻止道：“涂点药就可以了，也不是什么大伤。”

琢玉点了点头，给她上药时说：“师尊已经给我传信，让我速回蓬莱。接下来你怎么办？”

“我现在这个样子，要保住小命，自然是能躲就躲。啊，对了，灵枝长老的师父是不是你？”

“是，不过我俩也算不上正式师徒，只是曾切磋过医术罢了，先前我为了调查血疽症来到西洲，曾经同她传信说我会来这怀黍城。”

白止点头：“既然如此，你帮陆梦溪看过了么？他体内是不是生息蛊？怎么解蛊？”

“陆公子的病，之前你昏迷时，那个名叫阿福的少女在离开前也和我说过，我本想替他诊脉，却被他拒绝了。”琢玉道：“但我看他脸色，应当没有大碍。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欠债的和债主的关系。”白止打了打自己的嘴：“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琢玉笑道：“我觉得你这乱说，比你以前不说好得多。”

他又道：“但如果他体内真是生息蛊，那么只要保重自身，心情愉悦，不要再受重伤，应当无事。若要彻底摆脱蛊，只能换心。”

还是这个办法，白止叹气：“别无他法？”

“我没有，但别人未必没有。”琢玉说：“生息蛊极为难得，能养出此蛊的定然是蛊术高手，蛊起源于苗疆，巫族就是此术的精通者。”

白止抓了抓头，“自从我即位后，风夷就再没来过白帝城，那女人可不好找。”

“那找下蛊之人呢？能动用如此珍惜的蛊虫相救，应当是不一般的交情。”

白止更加为难：“下蛊之人？”

“对了，这个给你，以备不时之需，”琢玉将一个乾坤袋递给她，轻声道：“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白止抖落了一下，里面叮当作响，是各类疗伤的灵药，药瓶上甚至粘了说明的纸条。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抬眸，是琢玉温润如玉的笑脸。

“你总是这么贴心。”白止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