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看错了呢，还真是你啊？”

白止回头，只见殿外入口处摆了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牌，一桶竹签，一块龟壳，一张八卦和一个鸟笼，一人坐在桌子后嗑瓜子，桌上木牌上写着——“算命问卦，童叟无欺。”

白止盯着这女人雪白的头发看了又看，随后大吃一惊：“风夷，你怎么在这儿？”

风夷朝她抛了个媚眼，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刚要挖苦白止两句，谁知白止抢先开战道：“你还没死呢？！”

风夷朝她呸出瓜子壳，“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好端端一个巫族，不呆在你的九天宫当吃瓜群众，下界来做什么？你这头发又怎么回事？”白止拈起她雪白的头发，“你不是从来不给人算命问卦的么？说有失身份。”

“什么身份啊，现在老娘我就一普通人，九天宫圣女的位置给别人坐了，那地方的事与我无关，可别来问我。”风夷摆摆手，上下打量她一圈，幸灾乐祸道：“啧啧啧，也就千年没见，你怎么混成这幅鬼样子了。听说你揍了天帝，现在西君的位置给云杳了啊，怎么样，不看门的日子是不是很爽？云杳那时候还和你争，要我说，一个看大门的活有什么好争的？”

她口中的大门，指的就是神魔交界穷极之渊。

白止点头应和：“不上班，真的很爽。”

巫族自神魔大战后人口凋零，已不如上古之时辉煌显赫，先如今主要归隐在浮云岛上，而九天宫，则是巫族圣女或者圣子的住所，巫族天生灵力，代代相传，往往一出生便是上神之身。

而风夷，则是巫族曾经的圣女。

至于白止为什么和她相熟，因为风夷曾经痴恋白珩，日日来白帝城送礼问好外加尾随心上人。而云杳则天天拉着白止围追堵截，时间一长，两人便相识了。

白止在院子里转悠一圈，搬了张板凳坐到她身边，拈起一把瓜子也开始磕：“你那鸟儿哪来的，长得怎么跟个孔雀似的，还是白色的。”

白止一眼便注意到桌上鸟笼中那只浑身雪白，尾羽蓬松极长的的鸟儿，这鸟瞳孔呈琥珀色，神色恹恹，匍匐在地，但奇怪的是，它听见白止的声音，竟然立起身子，眼中流露出怨恨仇视的神情。

它挥舞翅膀，露出左足上用来压制灵力锁灵环，下一秒一块黑布盖在鸟笼上，风夷淡淡道：“最近新捡的，见人就咬，有点凶。”

那鸟笼左摇右晃，白止点头：“确实凶，对了，你在这儿正好，我朋友不见了，你帮我算算他在哪？”

“你不是只有仇人么？还有朋友呢？”风夷朝她伸手道：“给钱就算。”

“欠着。”白止拍开风夷的手，却反被拉住，刚要抽回，风夷肃道：“别动！”

半晌后，风夷松开她的手，语气迟疑：“你的，法力呢？”

“没了呗。”白止无所谓道：“如今的我，可是如假包换的凡人，云杳再也不能骂我不是人了！”

“你真要死啊你，现在天界的通缉令还没撤，要是被魔族那些人，或者神霄府朱雀境知道你法力全失——”风夷把瓜子丢回碟子里：“你洗干净等他们扒了你的皮吧。”

“我以前听过一个鬼故事，说把人的皮扒下来制成灯笼，就能诅咒他永远不入轮回，你说真的假的？要是我落到魔族手里，他们不会把我扒皮做灯笼吧？”

“觉得依照你与他们的血仇，大概率是把你当皮球踢。”风夷一脸无语，“也不知道你是真不怕死还是假的。三千年的修行，七七四十九的飞升雷刑，九九八十一的成神之劫，你就这么坦然？”

“不坦然能有什么其他法子？法力没了再修炼呗，再大的事也比不过生死。”白止竖眉道：“别给我岔开话题，虽然我现在没有法力，但还有些拳脚，快嘛——帮我算算我那小朋友去哪儿了，求求你啦，风夷姐姐——”

“真恶心，死远点！”风夷嫌弃地推了白止一把，又拉着她的手，道：“闭眼，想那个人的样子。”

两人掌心上下相合，须臾，白止听见风夷啧了一声，“怎么了？”

“有些奇怪，是又不是。”风夷松开手，指向墙外那座高楼，“你要找的人，可能就在那里。”

“可能？你以前算卦不都是很准的么？怎么现在成可能了？”

“我怎么知道，反正你就往那栋楼里去呗。”

白止数了数那座高楼，足有十多层高，富丽堂皇，气派非凡，问：“那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那里是是妖族之主，妖王靡月的住所，他是整个无乐城的主人，这鬼市里所有交易，都必须给他分上三成利润，他的住所自然奢靡豪华了。”风夷一边磕瓜子，一边朝她挤了挤眼，似乎在问，你如今成了凡人，还敢踏入妖魔的领地么？

若只有白止一个人，自然是离这些神魔妖鬼越远越好，可惜就可惜她不能丢下陆梦溪这个小累赘呢！白止站起身拍拍手，“行，你说我就信，走了。”

“等等，你腰间的那只黑狗给我看看！”风夷的声音突然紧张激动，白止疑惑地抱出小黑：“这个？”

风夷刚想抱过，一双手又收了回去，最后她只是摸了摸小黑的头，微笑道：“好可爱。”

“可惜这是有主的，不能送你咯。”白止将小黑放进挎包里，它呆呆露出一个圆滚的脑袋，看起来分外可爱。

风夷避开白止疑问的目光，“你走吧，一路顺风。”

“你这样子看起来真奇怪。”白止嘀咕，风夷垂下脸，那雪白的发丝如覆雪一般落下，她的眼眸掩映在一片苍白之中，分外悲伤。

白止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你还没告诉我，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我生了孩子，法力大半传给了她，自然不能一直青春。”风夷说。

既然生了孩子，那就该有丈夫和孩子。

但这座白帝庙内，除了零星的上香信众外，只有风夷一个人。

白止朝身后挥了挥手：“好，那等我回来，再找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