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身上毫无活人气息,语气呆板僵硬,显然是傀儡。他们称自己陆公子,看来是陆梦溪的旧识。
来者不善,这里又是妖魔的地盘。正常来说,商阙此刻应该多问两句,套取情报,只可惜他心情不好,实在没耐心为这些事费神。
“既然是你们主人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商阙丢下这句话,转身欲走,其中三人却上前一步,他眉宇微蹙,语气未变,却带着股凛冽,“想动手?”
威压如泰山压顶般降下,这四个傀儡虽然无知无觉,却同时膝弯一颤,就要跪下,恰在此时,另一股妖力托住这四人身体,与商阙成分庭抗礼之势,空中有人闲闲道:“许久不见,陆仙师的脾气长进不少,这灵力,似乎也精进了许多啊。”
这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难以分辨来处:“老友再见,不该浅酌一杯么?”
商阙抬眸锁定东北方一角,那里是整座无乐城的中心,矗立着一座足有十八层的楼阁,乃是整座无乐城的最高点,他视线落在第十七层,冷然道:“藏头露尾,算什么好友?”
很高的妖力,妖王级别,陆梦溪怎么会同这种人有交情?
“我俩的关系,的确论不上一个友字。”声音转而讥讽,“依照我们先前的约定,你将颜千山带来这儿,我给你转运续命的办法,如今你却给我带了个女人,是颜千山转了性,还是这女人的剑意比颜千山还强?”
见商阙不答,声音变得阴沉:“都不是?那你还有胆子来这里——”
隐藏在阴影中的黑雾瞬间吞噬了商阙,眨眼间,时间重启,酒馆外人潮依旧,方才的声音与那四个人连同商阙,如同幻觉一般消失在原地。
白止被门口寒风一吹,冷得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此刻酒馆内几乎快被一群酒鬼们掀翻了整个屋顶,他们大笑着勾肩搭背,唱着乡野小调,点评各方神魔。白止听着自己的名字随同容渊一遍遍被人提及,有人夸赞,有人痛骂,甚至还有人为她俩争吵起来,就为了辩论,谁才是剑道第一人。
主流观点认为,若是容渊不被她这个魔头牵连,能飞升成神,想必会稳稳压她一头。毕竟白止很少涉及尘世,人间也没有她的庙宇,供奉不了她的香火,修真界虽然有她的名字,却很少有人见过她本人。长期以来,她就像个虚无缥缈、真假难辨的传说,而传说就是被用来打破和超越的。
白止撑着发烫的脸,喊了两句,却没人回应,她这才发现陆梦溪不见了。
人呢?
她在酒馆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转拉住伙计的手,“有没有看到和我同来的公子?”
伙计摇头。
白止正要走,却反被伙计拉住了手,“姑娘,你还没付钱呢!”
白止彻底清醒,她有些肉疼地将钱付了,又将没喝完的酒打包,刚要走,却步伐一转,走到了台边,说书先生说完了故事,抱起桌上那盆红花,正欲离开,却被她拦下,她道:“先生方才说的故事,是真是假?剑挑三宗,真只为一朵永开不败的花?”
说书先生一怔,而后微笑道:“自然,因为故事中的小姑娘,正是我的母亲。”
白止视线落在他怀中那盆娇艳至极的红花上,艳丽如鲜血,娇媚如美人之唇,正是一盆脂血凝颜花。
白止朝他行礼,“多谢。”
说书先生忽然喊住她:“姑娘可是为那把剑而来的修士?”
“剑?”白止狐疑反问。
说书先生道:“不论是不是,老夫在此多一句嘴,那把剑邪气至极,剑修追求绝世名锋的执念我能理解,可为了执念赔上性命就不必了。”
这话听得白止莫名其妙,但总归是好心的劝诫之语,白止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
白止踏出酒馆,一时有些后悔没在陆梦溪身上留个什么追踪符咒之类的东西,她抱起腰间的小黑,问:“知道陆梦溪去哪儿了么?”
小黑懵逼。
白止指了指鼻子,做了个嗅闻动作:“你不是狗么?闻一闻。”
小黑茫然。
白止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在酒馆门口转了半天也没等到要等的人,忽然,身后响起两声:“啾啾——”
一只灰色的麻雀收拢翅膀,正站在檐下歪头看她。
白止心领神会:“看见陆梦溪去哪儿了么?”
麻雀张开翅膀,朝一个方向飞去。
死马当活马医,虽然不太靠谱,但白止还是跟上了这只麻雀,但人腿怎么可能跟得上翅膀,白止摆手道:“飞慢点飞慢点,年纪大了腿不好!”
麻雀再度停下,甩给她一个鄙夷的眼神。
恰一转头,她被旁边飘来的淡淡香火味吸引了注意,抬头一看——白帝庙。
白止清楚这不会是她的庙,因为在登位之时,她便下了禁令,不许凡间为她塑像立庙,更不受凡间半分香火。而云杳也自有她的尊号,世人口中的白帝,只指一个人。
鬼使神差,她不顾雀鸟的尖叫抗议,提步走进了这座庙。
庙内香火不多,毕竟是一位已经逝去许久的神明了,白止踏入大殿,静静凝视面前这尊负剑而立巨大的神像,视线从褪色的莲台,到斑驳的战甲,再到环绕的飘带和手中的白帝剑,一路扫过,最后落在熟悉的眉眼上。
她整襟肃立片刻,膝弯而跪,朝白珩的神像磕了三个头。
小黑缩在挎包里,睁眼与神明温柔怜悯的眼眸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