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感叹:“真热闹啊——”
所谓无乐,并不是指这座城内无可乐之事,相反,它指的是无穷之乐,无尽之乐、无极之乐。各色赌坊花楼酒坊数不胜数,目之所及,这无乐城内的游人往来八方,仙妖鬼怪,尽皆有之。十里长街,灯火漫天,各色宝物琳琅满目,数不胜数,昼夜喧呼,不绝于耳。
二人穿梭于热闹街头,白止摸了摸自己伪装后的脸,尤其在下巴上那个痦子摸了又摸,道:“陆梦溪,这脸会不会太丑了点,你给我变张好看的呗。”
商阙回头望她,白止指着自己下巴处那颗带毛的痦子道:“尤其是这个,你给我去了!”
“地阁有痣,衣食不愁,不好么?”商阙忍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好了,我们去前面看看。”
白止被他拉到一个摊子前,白止瞥了眼,都是些饰品珠钗之类的,用料虽然不是最佳,但难得设计别致,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转而左右张望,看向周围。
老板热情招呼,“瞧瞧,都是好料子,独一无二。”
商阙视线落在其中一只青玉凤纹发簪上,他拿起簪子,目光落在如水般温润的簪身上,上面雕刻着凤羽纹路令他眼熟至极,以至于这满目珠翠中,第一眼便锁定了它。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这簪子与梦境中白止挑选相赠的那枚极其相似。
老板见商阙紧盯这枚发簪,眸光发亮,又觑了他身侧的白止一眼,笑道:“客官好眼力,这玉来自极西之地的云荒山,云荒山凶险,却难得出产如此通透灵动的好玉,传说云荒山的玉天生有魂,能藏灵应主。”
商阙摩挲着玉,的确探查到这玉上残留的一点妖气。云荒山,这地方他可是熟悉至极。那种偏僻荒凉,怨气弥漫的地方,竟然也产得出如此好玉?
老板顿了顿,又道:“灵玉有情,发簪定情,两情相悦,朝夕不离。”
商阙抬眸,不动声色地将玉簪放下,老板被他一眼瞧得后脊发凉,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怎么,有看中的么?”白止恰在此时回头,她一眼就看中了商阙方才放下的那只簪子,拿起打量了一会儿,道:“你喜欢这个?这个多少钱?”
老板比了个数。
白止瞪大了眼,“百颗灵石,这也太贵了吧!便宜点,五十!”
“都是好玉,云荒山的玉!”老板把她手中的簪子抽走,怒道:“不买别捣乱,影响我做生意!”
“六十,六十怎么样?六十五,六十五卖不卖?诶诶诶诶,陆梦溪你拉我走干嘛,喜欢我们就买啊,又不是没钱,你让我和他磨磨,说不定就磨出来了。”
“不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商阙淡淡道:“而且你这样和他吵架,我觉得丢脸。”
“怎么叫吵架呢?这叫勤俭持家。”白止拍开他的手,“我看你在那里站了那么久,真不喜欢?”
“不喜欢。”
“不是嫌贵?”
商阙皱眉看向身后,人群熙攘,看起来并无异常,可他方才明明感应到了视线,道:“不是。”
“好吧。”白止耸了耸肩,她忽然停下脚步,拉着他道:“陆梦溪,你酒量怎么样?”
“尚,可。”商阙盯着酒坊内热闹的人群,迟疑说出这两个字。他在九重天的时候除非宴请,素日里都是滴酒不沾,而神仙们都好面子,也不会放下身段去干那些劝酒的事,一般的神仙也不敢来劝他的酒,是以商阙自觉自己酒量还行。
喝得虽少,但没醉过。
她指着酒坊招牌下那行“天下名酒,尽皆有之”的小字道:“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什么酒都有!”
这下攻守易形,换成了白止拽着一脸不情愿的商阙往酒坊里走,能在这无乐城内做生意的都是人精,她二人虽然衣着朴素,可气度非凡,还没踏入大门,便有伙计殷勤上前招呼。楼内还有说书先生正在婉婉道来,介绍各种酒背后的故事。
白止刚一落座,便婉拒了伙计那些名贵酒品的介绍,直接道:“春风酿,你们这儿有么?”
“这种常见酒都没有,我们这儿也不用开了,客官要多少?”
“常见酒?不是说这酒是上佳珍品,人间至味么?”白止奇怪道。
伙计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笑着解释道:“姑娘被蒙了吧,这酒并不算什么稀罕货色,酒味刚烈冲头,不少人喝不惯,也就是近些年名气起来了,所以提的人多些。”
一旁有个醉醺醺的酒客道:“名气?还不是容渊的名气?容渊那厮最爱此酒,就连这春风二字,都是他取的名!”
这酒客声音不大,但说的这个名字却引得酒馆再度热闹起来。无乐城并非三宗所辖,来这的人鱼龙混杂,不少是被三宗缉拿的邪魔外道,一听容渊这个名字,立刻有人起哄吹嘘,恨不得将他的事迹弄得人尽皆知,再度翻出了三宗被人当众打脸的尴尬事。
容渊在飞升之前干下的荒唐事不少,但最引人乐道还是百年前云山论道,容渊败尽三宗高手,当众夺得宝物脂血凝颜花,扬长而去,引得这几大仙门好没面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嘴的议论声中,伙计将酒端了上来,白止亲手给商阙倒了一杯,“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