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过商阙后的下半夜,白止一直在做梦,那些零碎的片段乱糟糟地堆在一起,毫无逻辑,以至于她一觉转醒,还是累得厉害。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调整成了趴的姿势,床帘已经放下,一人正在她背上吭哧吭哧涂药。
白止:“这东西要敷几次啊?”
风夷懒懒道:“还有两次就行啦,那么漂亮的背,爬满了毒纹多可惜啊。”
等等,这声音怎么从帘外传来,风夷在外面,这个给她涂药的人是谁?
白止猛地回头,阿福注意到她的目光,嘿嘿一笑,“白姐姐。”
话语刚落,阿福的肚子便咕咕响了两声。
白止先是一怔,而后眼眸一亮,“你怎么在这儿?”
“风仙师说你要一个力气大的人照顾,就找我来帮忙了。”阿福给她捏按着后背:“这个力度可以吗?仙师说,要用力才能让药膏发挥作用!”
“她的话你也敢信?!”白止被她按得骨头都快散了,“啊啊啊啊——轻点,轻点!”
“好的好的。”
“啊——不要抓我的痒痒肉,我怕痒!”
“对不起对不起。”
“我年纪大了,换个年轻的来照顾你。”床上一片鸡飞狗跳之时,风夷撩开帘子笑盈盈道:“吃酥饼么?这春和楼内的酒是一绝,酥饼做的也很好。”
白止摇了摇头,对阿福道:“你不是饿了么?你拿去同你师父一起吃吧。”
阿福干完活,欢天喜地的去了。
屋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师父师父,快来,是酥饼诶!我看看,是赤豆的,还有金桂的,还有枣泥的!啊——你的手好脏,去洗洗再拿啊!”
“饿死了饿死了!老子在湖边给他们翻了一上午的泥巴,给我一个!啊——”
白止穿好衣服,她后背火辣辣疼,只能继续趴着,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两个坐在门前被光芒笼罩的背影,蓦然有些痴了。
又来了,那些碎片般的记忆跳了出来,白止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风夷也看着屋外那一老一小,像是陷入了回忆,“你在哪里认识的这个孩子?”
“怀黍城外,那时候她师父拦下了我的马车,我带了他们一程,谁知,后来马车被他们赶走了。”
风夷噗嗤一笑,“我说那老家伙穷的叮当响,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马车抵债,原来是偷的啊。”
“抵债?他也欠了这春和楼的钱?”
“不是他,而是那个小姑娘。”风夷道:“她天生目盲加心脉不齐,所以一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了,是那老头收养了她。”
“好人呐。”白止叹道。
“是天意。”风夷给她倒了杯茶,“当年我在路上遇见她俩的时候,那老头便和我抱怨过,说他孑然一身,干的都是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营生,其实并不想救下这个小累赘。无奈这孩子哭得实在太吵,于是他就抱着这孩子去了道观求签,若是大吉,便是老天爷的意思,他就勉为其难留下这个孩子,谁知连续求了三座神庙,求出九次大吉,这下是逼他不得不收养她,取名阿福。”
白止听得会心一笑,“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后来也是有幸,依这孩子的体质,本是活不了这么大的。青术和我喝酒时遇上了这对父女,青术赐她一双新目,而我治好了她的心疾。”风夷嘿嘿一笑:“东君青术怜爱众生,他治病不收钱,做的是好事,可我嘛,则是要算个清楚明白。”
“他们欠的多么?”
“这么些年下来,也还好了。”
“记我账上。”白止淡淡道。
“哟,想做好人呐?!”
白止没搭理她的阴阳怪气,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门前,“算不上好人,只是他俩总让我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风夷笑意一僵,原本懒散的身形也跟着站直,“你,有记忆了?”
白止摇头,“当年为了救云杳,我偷了你的秘药提升修为,结果法力反噬又跌落魔界的忘川河,差点死掉,醒来时便忘记了凡人时的所有事。时至今日,我也想起不来当年的那些事了,但是偶尔会有一些很陌生的片段闪过,会让我觉得,这不是属于我的记忆。”
风夷放轻了声音:“什么记忆?”
“记不清了,只能听见有人喊我。”白止回忆道:“有时候似乎在山上,有时候又像是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不论在哪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别想了。”
“是啊,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白止的语气带着惆怅:“我的父母亲人,怎么可能还在这个世上呢?”
说到这里,白止转动脑袋望向风夷,“我遗忘的那些记忆,真不能回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