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假扮白栀，他在假扮陆梦溪，师徒是假的，感情是假的，唯有对立的立场是真的。

想到这里，她除去伤口上的草药，按上自己的伤口处，默念法咒，不过须臾，伤口已经愈合结痂。

这是白帝城的高阶法术之一，可以强行愈合伤口，代价是透支本元。

虱子多了不怕咬，她时间不多，必须在秘药失效，修为消退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白止将披在身上的外衣丢还，拿起一边自己被叠起来的衣服背对着商阙火速披上，火光霎那间照亮在她洁白无瑕的背部，露出纤薄平直、紧致有力的肌肉线条，肩胛骨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突出，显出轻盈的弧度。

商阙呼吸错了半拍，下意识伸出手接住自己翩然飞落的外衣，如同接住一只悄然落下的蝴蝶。

“如今我的处境你也看见了。”她快速系上自己的衣带，余光往后一瞥，冷冷道：“天界不会放过我，而你是神霄府的主事人，替天行道是你的职责所在。”

白止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整洁干净，不仅血迹被清理了，破口处甚至都被人以针线缝好，细密的针脚几乎看不出破损的痕迹。

这个发现让她原本想好的话一时间无法说出口，但她顿了顿，决意还是将自己的打算说明白，道：“让你重获真身，元神归位，无异于将刀对准我自己。如今你被困在这凡人身躯中，至少还有个限制。”

“我知道，我被困在这具凡人身躯中，能使用的法力有限。”商阙收回有些不平静的目光，语气很平和。

“所以我不会帮你解开封印的，毕竟那时候封印为了你我也去了半条命。”白止想了想：“除非我疯了才会这么干。”

“但我——”商阙对上她的双眼，眼底涟漪不歇，他柔声道：“也不想回去了。”

白止一怔。

她压下有些烦躁的情绪，拿起倚靠在角落的白帝剑：“要和魔界比，那还是天界更好些。”

商阙脸色有一瞬僵硬。

白止发现这里只有白帝剑，容渊的知我剑不知所踪，她看向洞口，伸手默念，只听一声剑鸣，知我如风一般飞回她掌中。

寂静洞中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树枝折断声，白止瞥了眼一侧静坐的商阙，他正冷冷看向自己。

他手中那根颇粗的树枝，被一分为二。

他这眼中莫名而来的敌意是怎么回事，白止握紧了知我剑，后退一步，心道：难道想打架么？

看她紧紧握着这把容渊的本命剑，甚至后退一步，好似被他抢走一般，商阙的脸色越发难看，手掌处因采摘草药而被倒刺划伤的伤口再度痛了起来，如同火烧。

他本是个极能忍耐痛苦的人，此刻这种痛苦却刺得他暴躁起来，容渊、容渊！为什么每次都是容渊？！她为了他公然与天界为敌、记得他喜欢喝的酒，爱屋及乌地照顾他的弟子，甚至十分宝贝他的本命剑！

她到底是在意这把剑，还是那个人！

白止盯着商阙黑沉的眼，心道这人果然想打架。

因为她方才那句话？白止思忖着商阙陡然生怒的原因，他是以为自己要将他丢给魔族么？

霎时间洞中的气氛蓦然紧张起来，像是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安，白鹰缓缓移动至洞口，试着逃离这个因醋坛打翻，即将爆炸的洞穴。

它是鸟族，所以非常了解鸟族的德行，即便是天生灵力血统尊贵的凤凰，依旧带着鸟族天性自由自我，敏感量小嫉妒心强的特性，上一秒也许还在你侬我侬，下一秒就给你来上一口。

它看过白止暴力抽人的样子，知道她也不是个软柿子，会由得主人乱咬。

还是快跑吧！

就在白鹰振翅飞离时，它与冲入洞中的两人撞了个正着，白鹰一翅膀扇在来人脸上，撞得这人哎呦哎呦地叫唤。

“天老爷啊，这什么啊——”

“白！白——”

这前后的喊声打破了洞内紧绷的氛围，来的都是熟人，前面是神色慌张的聂老头，后面则是惊讶至极的明知微。

白止眉宇微挑，这俩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聂老头看见商阙时眸光一亮，连滚带爬的爬到商阙身边，嗷的一嗓子便开始哭：“陆仙师，求你救救阿福啊！阿福，阿福她被妖怪上了身，你去救救她吧，也只有你能救她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没命的啊！！”

“阿福怎么了？”白止打断他的哭喊。

聂老头嗓子嘶哑，双眼红肿得如同水球，他狠狠一擦眼眶，语调颤抖道：“她，她被那女鬼附身，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都怪我一时昏了头，不该贪心，以为那阵法背后藏有宝贝，谁知宝贝没有找见，却遇上了个哭哭啼啼的女鬼，还害的阿福被她——”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捶胸顿足，一双手狠狠抓着斑白的头发，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看起来狼狈至极。白止与他交情不深，对他的印象也算不上太好，可如今看他哭得如此伤心欲绝，也有些动容。

白止无声叹气，目光转而落在商阙身上，自始至终，他都漠然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转而看向站在洞口，神色拘谨，徘徊不定的明知微。

明知微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瞧见大魔头那般拔腿就跑，相反，在注意到白止的目光时，他显然有些无措，眼神一边回避她的目光，一边却拱手朝她行了个小辈礼：“白，白姑娘，不！白前辈，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