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山洞中忽然篝火爆响，白止从昏沉中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她醒了，商阙却没有半分动静，他显然在发呆，因为他的眼睛虽然至始至终都落在她脸上，可视线却涣散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止呆愣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皮肤发凉，低头一看差点没再度昏过去，她此刻躺在商阙的胸前，而自己上半身被脱得只剩下一件贴身小衣，外面虽然罩着一件宽大的外袍，可冷风还是顺着缝隙往里钻，吹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刚一动，商阙便按住了她，道：“别动，腹部的药没固定。那匕首阴气太重，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说完，他撩起外袍下摆，看了眼她的伤处，皙白平坦的小腹下隐约可见肌肉的弧线，伤口处被青灰的草药覆盖，仍有些许魔气未散，但已经不再流血了。

白止只觉肚皮凉飕飕，这人看自己的小肚子也就罢了，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要不是知道他是在将伤口处的药草涂抹平，她早就一拳过去了！

“我的衣服——”白止深深地看向商阙。

“我脱的。”商阙很坦然，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止有点心梗，但她不打算为了这种事同他掰扯，何况事出有因，被看也不会掉块肉。她转动眼珠打量着这个山洞，篝火在石壁上映照出她俩的身影，这个石洞很干净，地面铺着干燥的稻草，看来是被人收拾过。

“我们这是在哪儿？”白止问：“其他人呢？”

“风夷动用了溯世镜，我们大概来到了过去某个时间点。”商阙扶她坐起：“应该是盈黍国被灭之后没多久，外面有很多尸体。至于其他人，我没看见。”

白止嗅了嗅，果然，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浅淡的臭味。但比起穿越时空，她更惊讶于风夷怎么会有溯世镜这东西，“溯世镜不是已经被毁了么？”

“或许她另有奇遇。”商阙眉心微蹙，从怀里掏出一个果子递给她：“这附近没有干净的水，先吃这个解渴。”

白止接过这新鲜的果子时，却注意到他伤痕累累的手背和手腕，这伤像是被荆棘划的，细密狭长，她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商阙用衣袖遮住了手，神色很淡，“不小心划伤的。”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得肤色如暖玉一般，白止打量他侧脸片刻，试着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丝不寻常。

他脸色似乎看起来不太好啊，受伤了么？白止猜想他不会说，毕竟这人有时候也是个犟种，打碎了牙还会往肚里咽，生怕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狼狈的样子。

她的目光实在停留太久，久到商阙不得不对此作出反应，“怎么了？”

白止匆匆收回目光，“果子哪来的？”

商阙不语，目光却看向角落。

角落里，浑身洁白的鹰正在梳理翎羽，察觉白止的视线，它骄傲地瞅了她一眼。

白止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溢满喉头，注视这果肉表皮的牙印，她陷入了沉思。

“不好吃么？”商阙一直留神她的表情。

“你很早就知道我不是白栀了吧。”白止将果子表面的咬痕转向他，“神族之血天生异香，而之前在怀黍城的幻境里，你咬了我一口。”

商阙沉默片刻，“是。早在你能拔出白帝剑时，我就对你有所怀疑。神族之血，也只是让我确认了对你身份的猜测。”

白止冰冷的面色顿时一滞，她怎么忘了白帝剑，这玩意简直就是她的第二张脸，不论她换谁的身份，顶着谁的样貌，只要拔出这把剑就等同于告诉全天下人‘白止在此’！

她之前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难道是被男色迷昏了头？

这世界上有比这还恐怖的事么——你曾经表达好感的对象，就是和你互捅刀的死敌！

“还有问题么？”商阙的目光长久停留在白止脸上，声音很轻。

“有！”白止大脑飞速旋转，既然商阙早就知道她不是白栀，之前为什么还要配合她演戏，“为什么不杀我？我失去法力之后，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对我下手。你下凡的目的，不正是杀了我，好回天界复命么？”

白止恍然：“……为了解开埋骨之地的冰封吧？”

商阙沉默片刻，迟疑道：“我的确，曾这么想过。”

刹那间，所有疑问都被连了起来，白止想到商阙是对自己起过杀意的，就在一念山他怀疑自己跟踪他的时候，那时候他应该还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但后来，他知道了一切，转而打算利用她解开埋骨之地的封印。

如何利用？自然是利用她对他没来由的痴迷。毕竟那时候，她是真的心动。

或许这份心动曾让他非常烦恼，毕竟这世上没有你喜欢我我就一定会喜欢你的铁律，所以在那时她大胆表白的时候，他回以沉默。

既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没有希望，但也不至于绝望。

但后来，他转而开始回应，他不介意与她的肢体接触，甚至差点——

原来都是美人计！

她印象中，这位神霄府君是个高傲冷淡、不喜与他人亲近的个性，虽然他容貌出众，地位尊贵，天界的爱慕者众多，可从未听他与谁交好或者亲近，别说女人，连男人都没有！

唯一扯得上走动较近的也就只有苏芳，但听说，也是苏芳单方面爱去九重天溜门。

如今居然会‘色诱’她——这个捅了他一剑的死敌？

白止有些庆幸，庆幸于自己这么多年的清修没有修进狗肚子里，好在她定力够强，好在一切都是做戏。